众人目送吴妙妙大摇大摆地走向那扇光门,背影都透着一股看我表演的劲儿。米儿忍不住扶额:她这么自信,我怕她待会儿要栽跟头。
栽跟头才好。玉天恒双手抱胸,幸灾乐祸,让她也尝尝被人戏耍的滋味。
吴妙妙推开那扇流转着迷离流光的光门时,嘴角还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真假之辨?她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盗惧手套在她指间泛着幽光,哈,这不是撞我枪口上了吗?我吴妙妙玩幻术的时候,你们神塔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迷宫。无数条甬道四通八达,每一条甬道尽头,都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那是她自己。
哟,还整得挺像那么回事。吴妙妙撇撇嘴,抬脚就朝最近的那个自己走去,我最了解我自己了。真身和假身,能有什么差别?
她走到那个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那个也学着她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她。
模仿我?吴妙妙嗤笑一声,抬起手就要去摘它的手套。可她的手刚碰到那副手套,那竟地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散了。
假的。吴妙妙得意地收回手,看,这不就分辨出来了?
她转身走向第二条甬道。第二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吴妙妙绕着它走了两圈,忽然道:假的我不会这么老实。真身肯定要耍我一下。你是假的!
第二个也碎了。
走到第八条甬道时,她忽然停住了。那个正半跪在地上,捂着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一脸痛苦地望着她:妙妙。快,扶我一把。这鬼地方,暗算了老子。
吴妙妙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可她的手刚伸出一半,忽然顿住。她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那个:装,接着装。我吴妙妙会被人暗算?我要真受了伤,第一反应是提刀砍人,可不是喊救命。
那个脸上的痛苦瞬间僵住,随即地一声,化作烟雾消散。
小样。吴妙妙得意地甩了甩手,跟我玩这套,你们还嫩了点。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吴妙妙一路走,一路拆穿,越拆越顺手,越拆越得意。直到她走到迷宫深处,看见第十七个。
那个没有学她说话,没有学她走路,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看着她。
吴妙妙忽然愣住了。那眼神。是她自己的眼神。不是模仿出来的,而是她内心深处那个。那个守着边防、扛着军令、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望着边关烽火的吴妙妙的眼神。
吴妙妙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你。自己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那个你不想承认的你。
我有什么不想承认的?吴妙妙警惕道,我就是我!
是吗?自己缓缓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幻影。那幻影里,是边关的烽火,是倒下的将士,是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村庄,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吗?你玩了一辈子幻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连自己,都看不清真假。
你胡说!吴妙妙怒了,盗惧手套骤然亮起,一道恐惧之力轰向那个!可那个却化作一团烟雾,轻轻散开,又在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
你看,你抓不住我。自己淡淡道,因为你自己,就是一场幻术。你习惯了戴着吴妙妙这张脸面对所有人。活泼的、爱闹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吴妙妙。可真实的你,是什么样,你自己都忘了。
吴妙妙怔在原地。她忽然觉得,那只盗惧手套,那只她玩了半辈子的盗惧手套,此刻竟重若千钧。
她想起边防的那些年。她总爱在将士们面前说笑,总爱用幻术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好让那些苦日子里有点亮色。可她从来没让任何人看见过,夜深人静时,她独自站在城头,望着烽火连天的远方,那双沉下去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那才是假的。她喃喃道,可现在我才现,那个在城头红了眼眶的吴妙妙,才是我最不敢认的真身。
你骗人。她低声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不是。我不只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在边防的城墙上,握着军旗,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因为她是将领,她得撑住,她得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将军没有垮。
我是。吴妙妙。她抬起头,声音终于稳住了,我是那个爱玩爱闹的吴妙妙,也是那个在城头哭都不敢哭的吴妙妙。我是盗惧手套的主人,也是边关的守将。
我不用骗自己。因为。这两面,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