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自己也看得出,後宫位高的妃子没有几个真心想要秦柏霆的宠爱。照顾皇帝按次序排班,竟然没人想多照顾皇帝一时半刻,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一点不肯多留。
秦昭月跪在父母的面前:“儿臣拜见父皇丶母後。”
皇後立刻道:“快起来吧。你父皇今日精神好了一些,只是嗓子干痛,说不得话。”
皇帝转过头,看向秦昭月。
秦昭月道:“父皇休息就好,儿臣是来汇报这三日朝中的状况。”
秦昭月在皇帝病倒後,就遵照圣旨代父监国。这相当于整个北秦的重权都到了他的手中,就是杀父继位,也可以做的不声不响。
但秦昭月依旧本分小心,每三日汇报一次朝中动向和各地大事,丝毫不敢懈怠。
他很清楚,这个做了二十多年太子的皇帝,比他更懂得太子的职责,也更狡猾,更懂得僞装。
暗中是否有他的人手虎视眈眈,秦昭月始终不敢确认。
秦柏霆病的如此蹊跷……他很清楚,不只是秦柏霆自己,朝中半数官员恐怕都在怀疑是他的手笔。
可谓如履薄冰。
皇後没有离开,她自然可以听前朝发生了什麽大事,作为国母,若是两耳不闻外事,乃是失职。
皇帝静静听着秦昭月的汇报。
秦昭月手中的奏折翻过一页,终于到了他此番前来的重点。
暗叹一声,他道:“父皇,江南道又起流言。”
皇帝看向他。
“父皇息怒。”秦昭月说,“此事乃是江南道官员加急呈上的奏报,儿臣认为,此事非同小可。”
他将折子呈递给一旁的内侍。
皇帝拿到手中,翻开。随着视线移动,皇帝脸色微微变化,脖颈逐渐涨红,显出滔天的怒火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折子摔在地上,但硬壳落地,也只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响。
秦昭月立刻跪下:“父皇息怒!”
皇後皱着眉,她没看见折子上究竟写了什麽,但还是轻声劝道:“陛下,无论何事,保重身子才最要紧。”
皇帝擡手挥了挥,皇後松一口气,立刻起身告退。
她也不耐烦在这里看人脸色,还是回宫舒服。
最後担心地看了一眼秦昭月,皇後离开了寝殿。
皇帝闭眼喘息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嘶哑:“此事,你怎麽看。”
秦昭月答:“皇叔他……”
他欲言又止。
皇帝擡眼看:“看来你是知道什麽。”
“父皇息怒。”秦昭月再道:“是与顾栩闲谈时提及的。三年前,皇叔在豫宁府北遇刺一事,父皇可还记得?”
皇帝微微点头。
“当日皇叔遇到了敦信伯父子,此事後来也有所证实。”秦昭月说,“皇叔自称是不愿将寻常人卷入皇家斗争之中,儿臣看来,倒像是隐瞒什麽。”
“什麽?”皇帝吐字不清地问道。
“儿臣向敦信伯详问了事发时的地点,正在豫宁府北一条东西斜向的官道上。”秦昭月说,“按照敦信伯的描述,他们对向而走,但于皇叔来说,走那条小路反倒偏离了进京的方向,乃是绕路而行。”
皇帝思索着。
秦昭月道:“因此儿臣觉得,倒像是……皇叔有意同他们遇见一般。”
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秦昭月很清楚,话题的重心不在敦信伯,而在顾栩,在顾栩背後的朝真军。
皇帝擡眼看了他。
“朕知道了。”皇帝哑着声音说,“你去吧。”
秦昭月有些意外,但丝毫不敢表现在脸上。
皇帝若能因此对秦述下手,他就不必正面对上这个皇叔了。他手上的筹码还是太少,顾栩始终不肯同他提及朝真军一事,又频频与皇帝接触,这一次又远赴江南,实在让他心中忐忑。
搭上皇帝也好,皇帝病入膏肓,顾栩和殷王争斗,到底是鹬蚌相争。
最後得利的,只会是他秦昭月。
秦昭月退出了寝殿。
他顺着连廊往东宫房间走,却见皇後独自一人,站在廊下。
“母後。”秦昭月上前行礼,猜想母亲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