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那水陆画是不是毁了?”怀恩问。
见喻辞点头,怀恩忙不迭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贫僧身为住持,必须保护好上丘院,怎么能看着它被人损坏呢?上丘院都不是他们的家庙,他们当然不心疼了!”
贾成风着急想说话,被喻辞拦住了。
喻辞对怀恩道:“大师应当这么想,若揭出来他们许家的供养人,那上丘院就是许家家庙,毁了是许家的事,和大师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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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揭不出来,上丘院成了敕造皇寺,本就要修缮扩建,到时候请宫廷画士主持营造,不止是观音殿的水陆画,连大雄宝殿等处的壁画也要重新绘制。
如此一来,大师还心疼吗?”
怀恩心念一动。
世子夫人刚才说的是“不小的难度”。
“话是这么说,”怀恩偏转头问徐逸之,“可万一没有揭出东西,世子最后也没有选上丘院,那贫僧当真两边不落好!”
徐逸之听出他的意思,淡淡问:“大师认为我很清闲吗?”
怀恩:……
这种话换一个人说,怀恩都当对方是挑衅。
偏是从平稳淡然的徐逸之口中说出来,连嘲弄之意都淡了大半。
“也是也是,若不是属意上丘院,世子何必多费心神,”怀恩呵呵笑道,“有世子这句话,贫僧就放心了。”
徐逸之早就准备好了一式三份的契书,观竹给怀恩、许族长各一份,另一份交由喻辞。
许族长看着上头的内容,问:“揭下来,里层的壁画若是损毁了,我们不得不依不饶追究?”
“是啊,”喻辞道,“只是想帮你们处理了纷争,哪一方受损都不得算到我头上来,否则我凭什么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许族长的视线在怀恩和徐逸之身上转了转。
他不会被他们做局了吧?
万一世子夫人故意损坏,那他们许家……
他们许家还有其他办法吗?
缺乏证据、却还要继续打官司的是他们许家!
这么一想,许族长在自己和喻辞的契约上按下手印,又抢了怀恩手里的,用力按了按,嘴上道:“老和尚不会不敢按吧?”
怀恩被架在这儿了,只得也按了。
喻辞连按了三个印,把其中一份交给怀恩时,她笑盈盈道:“明日扶架到场后,我亲自去揭壁画,这活儿精细,我日夜赶工也要忙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期间……”
笑意更浓了,喻辞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不会遇着什么蜡烛烧了佛幡、山石冲倒墙壁、雷电把树劈了砸在墙上露出个窟窿之类的倒霉事吧?”
怀恩还真想过!
被直接拆穿了,怀恩脸上端住了:“夫人说笑了。”
把两方人马送出去,喻辞又交代了牛固几句。
扶架一事交给了牛家班,牛固自己在扶架上吃过亏,之后要用扶架的又是喻辞,他自然上一万个心。
等都安排妥当了,喻辞才坐下来吃了杯茶。
徐逸之给她添了一盏。
喻辞把契约推过去,手指在上头点了点:“世子写得很没有信心啊,揭坏了不得追究,啧!”
徐逸之道:“写给怀恩看的。”
喻辞猜到了。
这条就是怕怀恩狗急跳墙。
果然,能把怀恩唬得至今不肯放弃敕造皇寺的好处,徐逸之果然是“说话做事留一手”。
始终让怀恩心中保有逃脱罪行的希望,又备了让他眼热的好处,前后夹击之下,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回到上丘院的怀恩一头扎进了旧观音殿。
殿内被一排排油灯照亮,怀恩手中还拿着一盏大的,凑到壁画上瞪大眼睛看。
小和尚在边上指点:“世子夫人看了这里,还有这里,师父,我怎么看不出什么来?”
怀恩也看不出。
他根本想象不到水陆画下面的旧壁画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要不然还是烧了?”小和尚问,“没有证据……”
“不行!”怀恩否决了,“徐世子还没有歇了安插自己人的心,贫僧把墙毁了,他编个由头也会把贫僧扔进大牢里去!你看看那黄里长!”
那真是跟只死猪一样被人拖出去了。
怀恩自打进了上丘院就没吃过苦,又慢慢成了得道高僧,哪怕是用银子开道,在府衙里也有一份体面。
可真的和徐逸之比起来,他怀恩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