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比赛的人潮里,傲慢的白鸽叽叽喳喳的叫了一通,又扑腾着翅膀飞走。
下
下雪的时候,班级正在聚餐。
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班上的女同学总是在一个小圈子里说话,而男生倒是一起闹腾,下雪的日子坐在一起,火锅沸腾着,鲜红的牛油像是鲜血一样,黏稠地在铜锅里翻滚。
工邻座的同学问我:“你为什么每次聚餐都坐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告诉她,我喜欢这里。
她又问:“你刚才就在这里吗?对不起,你太安静了,我有点没注意到你。”
我告诉她,我一整个晚上都在这里。
就是这样无聊的,无趣到了极点的对话。
晚餐结束,大家一起往回走的时候,校园里围了很多人。
有一个老师走过来,说道:“你们都要小心。咱们有个同学受伤了。现在学校里不安全,都回宿舍去,快。”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沉音!”
衣着像是八十年代女教师的中年女人,在雪地上哭嚎。
我曾在钢琴比赛见过她。
手里拿着戒尺,站在女儿身边,衣着过时,头发花白的女人。
远远地可以看到地上的血迹。
有些惋惜了。
再也听不到赛场上流畅的琴声。
那位父亲,想必也永远不会回头了。
我走近人群,想去帮一下昔日欣赏的人。
我却看到,满脸是血的沉音在大雪中狰狞地笑着。
为什么要笑?
失去了一切的人,为什么要笑?
失聪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她声调诡异地笑着,像是卡带的录音机般地一遍遍重复着:
“我再也不用弹琴了,再也不用弹琴了……”
声音在大雪之中撕扯着,如同死神在狂笑。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看着她断裂的指尖,看着她溢出鲜血的双耳,看着鲜血滴落到雪地上,又混入肮脏的泥土……
她两只手的伤势程度是一样的,左边比右边更甚。
我怀疑是她自己亲自砸烂了弹琴的双手。
那位演奏者早已恨透了她人生的乐章。
二、烂舞鞋
我喜欢雨天和朋友一起在山上散步。
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沿着路往下走,但是到了暮色时分,我们会沿着路向上行。
路上有些无聊了。
他问:“平时你都带伞,怎么这次不带?”
“我忘了。”我说。
山上只有一条路可以来回走车,毕竟那里只住着一户人家。
朋友问我:“你叔叔失踪找到了吗?总不可能就在城市里把人给丢了吧?”
他看着我,我没有看向他。
我的眼睛要看山路。
我不喜欢母亲的恋人。一直就不喜欢。
我对朋友说道:“不一定就丢了。有可能只是为了甩掉她。爱情是捉摸不定的东西,兴许昨日还满心甜蜜,今天就把这一口吃得腻了,索性扔了。”
朋友摇摇头:“你真是个怪人。”
我不是个怪人,我只是有点孤僻。
我们上山的路上,听到一些轻微的声响。
我听到草丛中发出声音,朋友说或许只是山上的动物。毕竟,在夏天,山上的小动物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