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凌栗出现在了禁地里,都还要回头看看入口。
居然就这样进来了?
将钓竿握在手里,凌栗环顾了一下四周。
所谓烟雨阁的禁地内部其实不大,更像是一座普通山洞。和其他山洞最大的区别应该只是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湖泊。
幽蓝色的湖水上泛起点点莹光,将昏暗的洞穴照亮,水面平静无波,不像是有鱼的存在。
凌栗在岸边走了走,水面被荧光遮挡,并不能倒映出她的样子,与此同时,她也无法看见水下的状况。
她将信将疑地找了个地方,盘腿随意坐下,一甩那个连鱼饵都没有的钓竿,打算先钓钓试试看。
这是凌栗制造满级后搓出来的鱼竿,外表和一般的竹鱼竿没什么两样,但钓鱼时能自动捕捉最稀有的生物。
钓着钓着,她就开始走神。
想到了宗门广场上那匆匆几眼。
楚宴秋吗……
按道理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人饭碗胜似衣食父母。凌栗没见过她这位顶头上司前,还会给楚宴秋立个牌位,闲着没事就给他上个香拜拜。
但很多事情是不讲道理的,比如凌栗和她这位供起来的衣食父母,居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过节。
还记得刚开始穿来的时候,凌栗目瞪口呆看着系统面板,上面用超大字号重复写着“快来恋爱吧少女”的洗脑口号,又在移开目光对下一秒跟路边的一条狗对视上,狗朝她汪汪叫两声,头顶还立刻出现了好感度。
凌栗沉默了,她想,这系统应该是疯子。
虽然后来知道了那是妖族,但那时的凌栗又没有恋爱的想法,对刷别人的好感更是没兴趣,干脆直接在宗门内摆烂躺平了。
烟雨阁坐落在仙山之上,多的是不知年少的古木,枝桠遒劲,亭亭如盖。
凌栗她白日里不回弟子居,常随意寻棵合眼缘的老树,三俩下攀上去,找个安稳的枝杈窝着入睡。
这时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在树上睡觉不会滚下去吗?
嗯,会的。
凌栗这样肯定地回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凌栗当年第一次从树上滚下来的动静可不算小,好巧不巧,还砸到了一位整个烟雨阁最不能砸到的人身上。
那日恰是暮春,午后一场急雨刚歇,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冽香气。
凌栗在贯常栖身的那株老树上睡得正沉,大约是在梦里不知追什么野兔山雀,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风声过耳。
“嘶……”
她结结实实摔了下来。
好在树不算极高,身下又是刚好被雨水浸透的松软泥地,倒没伤着筋骨,只是身上沾了湿漉漉的泥浆,有些许狼狈。
凌栗大脑还昏沉着,一双手在湿泥里胡乱撑了撑,又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东西想借力起来。
结果入手是一截顺滑的布料。
触感极好,绝非寻常弟子服。
所以当凌栗摸到那料子的时候,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有些不忍面对似的,缓缓抬头。
就撞入了一双紫色的眼中。
暮春明媚的日光经雨后澄澈的空气一滤,明晃晃洒下了灿金,恰好穿过头顶枝叶缝隙,不偏不倚落到了这双眼睛主人的身上。
他正微微低头看着凌栗。
男人样貌是极盛的,身量颇高,他直直站在凌栗面前时,落下的影子几乎把凌栗整个人都罩住了。
冷色的皮肤在光下甚至有些透明,那双漂亮如紫玉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带有些漫不经心的打量。
凌栗那时满脸泥点,头发还是刚睡醒那般蓬乱,两眼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像只花猫,样子看起来应该有些呆。
树叶上残留的水珠落下,恰好滴在了她的鼻尖。
那一瞬耳中嗡鸣,周遭空寂,凌栗的心却好像活了过来,自顾自长了个耳朵,所以才能听见水珠落下时,那清晰的“叮咚”一声。
这心底的声音无处可去,无处可逃。
它被后知后觉饱胀的心绪撑起,从体内轻盈跃出,最终落在了少女眼中清新明快的、随呼吸起伏的光中。
这张脸的冲击力让凌栗本就尚未清醒的大脑又宕机了。
仿佛还能听到恋爱系统得意的轻哼。
下一秒,却见那男人的薄唇微微勾起道:“烟雨阁何时收了个满身是泥的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