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将御花园那座叠嶂的太湖石假山吞没,只留下一片狰狞的剪影。
更深露重,惊蛰身上的夜行衣被雾气浸得沉,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湿冷蛇皮。
她蹲伏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呼吸被刻意压得极缓,几乎与风吹叶动的频率同步。
十步开外,一盏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宫灯晃了两下。
那是上官婉儿给出的信号——附近的巡逻禁军已被她以“查验灯油”为由支去了西侧回廊。
惊蛰猫着腰,像一只无声的狸猫,迅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滑入了假山的阴影中。
太湖石以“瘦漏透皱”为美,但在惊蛰眼里,这堆石头就是个天然的掩体与伏击场。
她按照沈景行供出的方位,摸到了假山东南角的入口。
“第三层,左旋。”
她在心中默念,手脚并用,无声地攀上湿滑的石壁。
指尖触碰到的岩石冰冷刺骨,青苔腻滑,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她不得不分神去调整重心,利用膝盖和手肘的支点,一点点向那个幽深的石缝挪动。
到了。
这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天然孔洞,位置极其刁钻,若非刻意寻找,就算是大白天走过也绝难现。
惊蛰从腰间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并未直接伸手去掏,而是先沿着洞壁刮擦了一圈。
“叮。”
探针尖端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紧接着是一股明显的吸力。
磁石。
在这个时代,能将磁石打磨得如此精巧并嵌在石缝深处,绝不是普通工匠的手笔。
她收起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指腹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片。
用力一扣,那块贴合在磁石上的薄铁片被取了下来。
借着透过石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惊蛰眯起眼,打量着手中的物件。
铁片只有掌心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半圆形凹槽,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雨水侵蚀的痕迹。
但惊蛰的手指抚过那些凹槽边缘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凹槽的深浅不一,且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由于反复摩擦而产生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沈景行嘴里那种一次性的“藏信点”。
惊蛰脑海中的那根弦瞬间崩紧。
如果是单纯用来藏匿罪证,铁片不会有这种程度的磨损。
这种抛光度,意味着它被极其频繁地取用、拓印。
这上面的凹槽,是密码母版。
她迅联想到兵部调兵遣将用的“鱼符”。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只有沈景行知道的秘密角落,这是裴家安插在皇宫大内,用来与外部军方势力高频交换指令的中转站!
“糟了。”
惊蛰心跳骤然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风暴眼中心。
如果这里是活跃的中转站,那就不可能没有“看门狗”。
她猛地回头,想要给远处的上官婉儿打出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