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混着铁锈腥味的水珠,顺着湿透的麻布边缘,重重砸在刺客被蒙住的眉心。
这已经是第二百三十七滴。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这单调重复的水声,像是行刑前的倒计时。
刺客被呈大字型捆在刑架上,双眼被厚重的黑布层层封死,除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肉体的疼痛。
惊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残茶。
她没有动刑具,甚至连那根烤热的银针都随手插回了针包。
她只是调整了一个铜壶的角度,让里面的水,每隔三息,便精准地滴落一滴。
对于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而言,拔指甲、烙红铁或许能咬牙挺过,但在这种完全剥夺视听感知的环境下,那个不断砸在眉心的湿冷触感,会被大脑无限放大成一把正在缓缓凿开颅骨的钝锤。
“你知道吗?”惊蛰放下茶盏,瓷底碰触木桌,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如同炸雷,吓得刑架上的人浑身一颤。
“人在极度安静的时候,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惊蛰站起身,官靴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故意放得很慢,“如果这时候那一滴水变成了滚油,或者……是你同伴刚流出来的脑浆呢?”
“啊——!”
刺客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并不存在的“脑浆”,嘶哑着喉咙大喊:“我说!我说!是李总管!是李怀让我去清理那个杂役的!别杀我!”
惊蛰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刀柄已经重重磕在了刺客的后颈大椎穴上。
闷响过后,刺客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不能让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否则这种死士一定会立刻咬舌自尽。
只要人还活着,这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提审的活牌。
惊蛰迅擦去手上的水渍,从怀中摸出一瓶药粉洒在刺客的伤口上止血,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李怀。
这个名字并不让人意外,但还需要一根钉死棺材板的钉子。
内侍省库房。
深夜的皇宫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樟脑和干燥丝绸混合的特殊气味。
守库的小太监早已被惊蛰用“察弊司例行盘查供奉”的令牌支到了门外。
此刻,偌大的库房里只有她一人,手中的火折子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那本厚厚的《内库支领簿》。
惊蛰忍着左手掌心烧伤的剧痛,单手快翻动着书页。
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
指尖停留在九月十三日的一行小字上。
【内侍省副总管李怀,支领“驱虫硫磺粉”一瓶,用于修补古籍防蠹。】
惊蛰凑近那行字,鼻翼微微耸动。
刚才在马厩检查阿福尸体时,除了血腥味,她确实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几分刺鼻燥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