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子根本没有在听。
惊蛰蜷缩在湿冷的半人高荒草中,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她眼睁睁看着沈九那道黑影在惨白月光下晃动,毫无遮掩,像是自杀式地走向义庄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
真是个劣质的仿制品。
惊蛰暗骂一声,膝盖微曲,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母豹,被迫衔尾追随。
沈九停在大门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屈起食指,在门环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旷野中传得很远。
惊蛰屏住呼吸,那是她教给暗卫的“声学定位法”——利用撞击声在封闭空间的反射,根据回声的时差和音色,判断屋内障碍物的分布与人员的多寡。
沈九微微侧头,面具下的双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些微弱的震荡。
紧接着,他右手猛地一甩,三枚特制的陶罐越过墙头。
“嘭!嘭!嘭!”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浓厚的硫磺味混杂着辛辣的石灰粉,迅填满了整座院落。
那是惊蛰习惯在突围时使用的烟雾弹手法,甚至连投掷的弧度都与她如出一辙。
“杀!”
院内传出压抑的惊呼与拔刀声。
惊蛰借着烟幕的掩护,翻身跃入。
视线在黑暗与浓烟中迅切换,她必须依靠肌肉记忆来锁定敌人。
然而沈九比她更快。
他像是一台被推到了极致功率的精密机器,手术刀在烟雾中划出令人齿冷的弧光。
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划动都直奔大动脉、颈椎缝隙或心窝。
一名卢氏死士从浓烟中冲出,长刀刚举过头顶。
沈九不避不闪,身形略微矮下一寸,手术刀精准地顺着对方盔甲的护颈缝隙捅入,一旋,一拔。
血箭喷射的声音。
那死士甚至没来得及出一声闷哼,就由于气管反呛的血液而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咙。
沈九没有任何停顿,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机械感,仿佛在他的视界里,这些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堆标记了弱点的活动器官。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切断”这个指令。
惊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这是她教出的技术,但当它被剥离了人性,只剩下纯粹的效率时,这种美感变得极度扭曲。
两人一路杀上账房二楼。
二楼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常威带着最后几名亲卫,背靠着那排厚重的红木书架,眼里满是困兽之斗的疯狂。
“谁敢过来!”常威嘶吼着,长刀横在胸前,左手按着一叠还未来得及烧毁的账册。
惊蛰压低重心,长出一口气。
这里的地形狭窄,强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她盯着常威的瞳孔,现他的眼球在剧烈震颤,那是极度恐惧的征兆。
“常大人,省省力气吧。”惊蛰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疲惫感,“崇义坊的院子里,你那还没满周岁的儿子刚学会爬,你夫人今日晌午才去慈恩寺添了香油钱。你觉得,他们现在的命,在谁手里?”
这是心理攻势的常规模版,编造一个足以让对方分心的“牵挂”。
常威的刀尖果然晃动了一下,眼神流露出片刻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