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流传到民间,在百姓口中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说,赵家江山气数将近。先是赵青言杀了至亲,又是赵青玉谋权篡位,这场天火不过是教训。
有人说,这把火是即将成为皇后的席言所放。帝后看似恩爱实则离心,在成为赵青玉的王妃之前,席言曾经有过一个爱人。是赵青玉横刀夺爱,硬生生将他与爱人分开。至于这故事中另外一人的身份,据猜测,应当是驻守边境终生不能返京的越影越小将军。
这些话传不到赵青玉耳朵里,他将自己关在屋里,隔绝了一切声音。
江映雪推开殿门,看见坐在地上,满脸颓然的赵青玉。
赵青玉曾死于那场大火,又在灰烬里挣扎着求生。腑脏坏了有其他部位代偿,伤口割开也总会愈合,人总是无比脆弱又无比顽强,在赵青玉想着如何去死的时候,生的本能已经为他寻找好了理由。
听见开门声,他倦怠地抬起眼睛,没有在意为什么被他褫夺了一切权利的江映雪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缓缓开口,如同重复了千百遍那般,语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通知别人也在告诉自己。
“席言是在乎我的。”赵青玉的目光落在空处,“他离我那么近,武功那么高强,他本可以直接杀死我,但他没有。”
“席言心里有我,否则以他的性子,不会在我身边待那么久。只是我们之间隔着血仇,他一时放不下,又舍不得杀我,所以才会那么决绝的离我而去。”
“他会回来的。等他想通了,放下了,就会回来见我。”赵青玉像是累极了,一段话说完之后,便再次困倦的闭上眼睛。
江映雪皱着眉头扫视过他凌乱的头发,心头升起一丝火气。
即使爬上这个位置,赵青玉始终是那个赵青玉。
卑贱如杂草,微小如蝼蚁。
他过于幸运,拥有了许多与他并不相配的东西,失去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陛下。”江映雪站在赵青玉面前,俯视着他说道:“众大臣在等你上朝。”
赵青玉没有动静。江映雪顿了顿,叹息着说道:“陛下,你还要等他回来。”
赵青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他与江映雪对视半晌,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好,好,我等他回来,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他振奋精神,整顿衣衫。收拾半晌,终于有个人样。
然后,昂着头,迈步踏出这间关了他几个月的房间。
席言消失在人群里,如同水滴消失在水中。
废墟里屹立起新的宫殿,被火灼烧得黢黑的石板被雨水洗刷干净,仿佛昨日重现。
赵青玉看着手里的折子,将它扔到了站于下方的男人头上。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东西?这就是你这一年来的政绩?”赵青玉指着对方的手指发抖,似乎气急。
众官员见此情形,齐齐跪下磕头叩拜,嘴里喊着“陛下息怒!”
赵青玉的手指依旧颤抖。
他伸出另一只手,压下自己发抖的手腕,就连嘴唇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以为他怒到极致,只有他自己明白,从手指尖传来的酸软感逐渐蔓延到他的四肢,他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咬着唇,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滚出去!都给孤滚出去!”
等到只剩下自己一人,赵青玉不再忍耐,瘫倒在身后的龙椅之上,嘴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