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那日,顾奕辰被留在了京都。妍凌郡主再过两月便要生产,楚承平亲自点了他的名,让他留在京中照料,待孩儿平安落地,再赴北境。
百姓送行的场面比预想的还大,消息传出去后,城门内外早早便挤满了人。
顾弘章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雪白的鬓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他腰板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稳得像铸在铁里。
顾睿洲跟在祖父身侧,“重伤初愈”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苍白,可那身甲胄一穿、长枪一握,整个人便又透出了将门子弟的锋锐。
安知闲陪在林锦安和顾奕辰身侧,看着顾睿洲的眼神,满是托付:
“洲兄,务必帮我把信带到。”
顾睿洲拍了拍他肩膀:“放心。”
眼神移到林锦安身上,看着表弟老成面色上的担忧,不禁失笑:
“你比姑丈还像个夫子,老绷着脸,也不怕把弟媳吓着。”
林锦安牵强笑开:
“表哥,一定要平安回来,都要平安,一起回来。”
顾睿洲听出话中深意,郑重道:
“好,等我们一起回来。”
顾奕辰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祖父,大哥,你们保重。等孩子生了,我立马去北境寻你们。”
顾睿洲冲他笑开,那笑意里带着惯常的沉稳和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暖:
“在家好好陪着妍凌,北境的事,有我和爹还有祖父。”
言罢翻身上马,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着这爷孙二人,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叮嘱声:
“老将军,刀剑无眼,您可千万当心!”
“顾将军,您伤还没好全呢,上了阵别逞强啊!”
有人从人群里递出热腾腾的饼子,有人往马上的粮袋里塞鸡蛋,更有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拿袖子不住地擦眼角。
爷孙俩频频朝两旁百姓拱手,什么话也没说,可那一路抱拳抱过来,比千言万语都重。
队伍渐行渐远,城门外的尘土落了一地。送行的人久久没有散去,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背影,像望着天楚最坚硬也最让人心疼的一道脊梁。
官道上人来人往,转眼便是两年。
北境的雁阵来回了两趟,也够朝堂上的旧人一个个退场。或隐退、或下狱、或故去,一朝天子一朝臣,走了不少人,也多了不少新面孔。
最先故去的是赵阁老,妻儿和寻回来的女儿孙女,都围在他身边,走得安详。
楚承平辍朝三日,亲拟祭文,追赠赵阁老,谥“文正”,给足了体面。出殡那日百官送行,队伍从赵府排到城门外。
虽未曾寻到林思然,可明面上的姻亲关系还在,林宴清带着儿子孙子,亲自去了最后一程。
出殡那日姚太师没去,只念着认识多年的情分,在出殡前去赵府上了炷香,盯着牌位看了半晌,没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