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颠簸得厉害。
苏锦黎扶着车厢壁,眉头微蹙,似是被晃得不适。
她身旁的侍女连忙去稳那只紫檀雕花食盒,却晚了一步——盒盖松开,一本册子滑落泥中。
车夫慌忙停车拾捡,口中连道“该死”,却被苏锦黎抬手止住。
“罢了。”她淡淡道,“既落了,就让它落着。”
那册子封皮斑驳,墨笔题着四个小字:《安国公府秘辛录》。
马车重新启行,驶向城南义庄。
没人回头,但藏在巷口暗处的一双浑浊眼睛,已牢牢盯住了泥地里的东西。
夜半三更,风穿后巷。
老管家佝偻着背,提着一盏蔽光灯笼,悄无声息地摸到白日食盒掉落之处。
他四顾无人,迅俯身将册子揣入怀中。
刚转身欲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跃下,铁钳般的手扣住他腕骨。
“赵九龄!”老管家惊喘出声,腿一软跪在地上。
“你认得我。”赵九龄声音低哑,面无表情,“那就省些力气,不必熬刑。”
审讯在七王府地下密室进行,火把映着墙上刀痕。
老管家起初咬牙不说,直到赵九龄命人端来一碗热粥,香气扑鼻,却让他浑身剧颤。
“这是……灶上的味道?”他喃喃。
“三十年前的味道。”赵九龄坐到他对面,“你也曾是个小厮,亲眼见过林氏难产那夜。后来你升了管家,也学会了闭嘴。可你知道吗?你每天喝的汤羹里,都有一味‘忘忧草’——是你主母赏的‘忠仆厚待’。”
老管家瞳孔骤缩。
那一夜,他终于开口:“真正的《秘辛录》不在书房,不在祠堂,而在厨房灶神像背后。每任灶神嬷嬷都是当年活下来的产婆,轮值守护。她们不能说,也不敢逃,因为她们的孩子……早就被人送走了。”
话音落下,密室陷入沉寂。
翌日清晨,裴文昭身穿大理寺官服,立于安国公府门前。
“奉旨查禁违药余波,申请搜查药库。”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苏震霆怒极,须皆张:“放肆!我乃当朝勋贵,岂容你一个评事带人擅闯内宅?”
裴文昭不退反进,目光清冷:“臣非为搜药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却字字如钉:
“臣,是来寻人。”
“寻那些被你们用药抹去记忆的女人,寻那些出生即被写成‘胎死腹中’的女孩,寻那些连哭声都没能留在人间的婴孩。”
众仆屏息,连风都静了下来。
元惠帝为避偏袒之嫌,特派御史崔明远随行监督。
搜查持续两个时辰,药库未见违禁药材,看似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撤离之际,一名暗卫悄然返回灶房,在梁木接缝处现一道隐蔽暗格。
撬开后,里面并无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片。
苏锦黎接过最上面一张,指尖微凉。
纸上是一个小小的脚印拓印,墨色淡而清晰,像是用婴儿足底蘸墨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