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今日出来未免被人错疑是去庆贺的,故意简衣便服。
但即使如此,他头上有金,手上带翡,腰间系玉,身上有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故而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依然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畅通无阻,很快就追上了那堪称十里红妆的队伍。
京都百姓见多识广,平日里也看了不少世家贵女、豪门贵子之间的迎来嫁娶,但依然还是会为这绵延不绝的依仗队伍惊叹。
若刚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的两女子之间的婚嫁上,但如今红妆抬抬而过,大多数人眼里也只有艳羡二字。
更遑论还有晋安郡主那样的天人风姿。
便是投生了个女人嫁与她又有何妨,享受这万金荣华,坐拥那倜傥美人,情有何憾?
绿栀不知外人何想,但于红轿之中想着心上人一颦一笑,也不由得心生柔软。
这个情深爱满的人呀,与她而言,生生世世都如此啊。
真挚赤诚,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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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皇帝亲临,他年纪不大,但对于赵茯锦来说,即是君王,又是长辈,安然接了两次跪拜后,便笑嘻嘻的歪着头跟自己外甥女挤眼睛。
昭阳长公主神色莫名,若不是室内红妆太盛,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红晕,便几乎看不见她脸上有喜色,只偶尔转目时,才会流露出几丝转瞬而逝的无奈。
她这一生在权欲中纵横浮沉,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如今所重之人不过两位,一是自己的弟弟,二是自己的女儿。
今日之事,若只女儿赵茯锦一人纠缠,她还不会把这件荒唐婚事搞得如此明目昭昭,但多加了一位皇帝,天子痴闹起来,便是她这个皇姐都要避退三分。
世人皆知,如今的燕朝皇帝是个不喜朝政,最爱享乐猎奇的主儿。
他对自己外甥女赵茯锦要跟一个女人成亲之事,丝毫不以为逾,甚至升起了十分的兴趣,还破天荒的亲自写了道圣旨,昭告天下要给晋安郡主娶个夫人。
绿栀作为既得利益者,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年轻的帝王,但想来后世之人定会给他一个昏庸无道的评语。
因这桩婚事涉及皇室宗法礼仪,又是燕国开国以来头一遭,帝王坐镇之下,一应流程走的十分繁琐,等绿栀被人搀进喜房时,已是月上三竿。
闹洞房的时候,那不走寻常路的皇帝也跑过来凑热闹,赵茯锦一众好友都是小辈,自然是个个都被吓的束手束脚,说话声儿都不敢放大了,所以也并没闹出什么波折。
绿栀自来平稳,极少窘迫,挑开红盖头后,就算是在一众猎奇的目光打量中也没有任何失态。
只是跟赵茯锦喝那合卺酒时,绿栀贴近嗅到对方颈上的细香,侧目对视,看见赵茯锦眼中如春水般透彻的眸光后,才情不自禁浅浅一笑。
花开一室的柔情美貌。
交杯酒后,赵茯锦出门去应对这一府心思各异的宾客,绿栀没等她回来,兀自把珠光点翠的凤冠摘了,又解了厚重繁杂的霞帔,浅浅梳洗一番后便躺在床上休息养神。
再醒来时,室内那两支外面绘着龙凤花纹的巨大红色双烛还在跳的欢快。
绿栀坐起来,看着满目红色,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我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丹朱忙走过来扶她,一边问:“姑娘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绿栀随意嗯了声,声音里带着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懒散:“郡主怎么还没回?”
丹朱抿了下唇,虽然她全程跟了这场婚事的前后,但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点云里雾里,莫名的连对郡主这个人都有点迷惘了。
“郡、郡主,嗯,应该是在陪皇上吧,皇上还没回宫。”
绿栀微微挑眉,这皇帝倒是性子简单,喜厌分明。
他作为一国之主,常年居于宫内,少于外出,如今借此机会,自是能多待一刻是一刻。却是完全没想过,深夜回宫,在这个时代会给身边的宫人侍卫找多少麻烦,会给自己的安全打多少折扣。
绿栀在房内吃了几口点心,又喝了些汤,丹朱体贴的在她身后轻轻重重的给她按着头上肩颈的穴位,纾解着她的困乏。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茯锦终于推门进来,迎面而来的酒气,连绿栀都轻轻蹙眉。
郡主今日虽是迎娶一方,但又不是真的男儿,做什么竟然被灌了这么多酒?
“我舅舅疯了……”
赵茯锦一进来就嘟嘟囔囔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红晕,神色迷离,直到看见绿栀时才眼前一亮,支着手要她抱。
绿栀不禁失笑,走过去把她抱住了。
丹朱也不知道是被这编排皇帝的话吓到了,还是不适应两人的亲近,眼珠子跟烫了一样,忙垂下头跟灵犀并其他侍女嬷嬷匆匆去了隔间外。
赵茯锦旁若无人,一边搂着她的腰,一边亦步亦趋的往屋子里走,摇摇摆摆的跟连体双生子一般。
行到旁边的雕花西木贵妃榻上,她便揽着人的腰直接歪了上去。
绿栀落在她身上。
两人离的近,对方身上的暖意蒸着酒香,天然带着一种熏熏然的迷醉。
赵茯锦躺在榻上,双手捧绿栀的脸,看着她嘿嘿嘿笑,眼眸水润,唇色艶丽,容颜明媚到灿烂。
她今日虽也是新衣喜服,但因得要迎亲骑马,红艳似火的锦绸便裁剪的极为服帖利落,但那样式又完全不是男装,面上绣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纹,襟边滚着流彩碧霞云纹,衣摆上是硕大的牡丹,端的是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对视一会儿后,赵茯锦再次咧开嘴笑。
“你开心吗?”
她看着绿栀,掌心火热,眉目含春,声音呢喃着,带着甜蜜的笑意。
“很开心。”绿栀笑着,摸了摸她带了些汗珠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