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雪依旧清楚的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父亲扔给他一杆长枪要求和自己对练,那时候他身体不好药还没断,人更是不说,长得还没枪的一半高,光是端起那杆长枪就耗费了他所有力气,在父亲手下更是没走过一招。
那天父亲很生气,拽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扔进祠堂,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两个兄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在为父手下走过三招了,你却连个枪都举不起来,真是枉为我晏家的儿郎!”
那日是父亲第一次在他身上请了家法,后来,请家法对晏枕雪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了。
一日晏枕雪病,院中无人帮他请医,他拖着病体想去求求母亲,站在廊下时却意外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父亲埋怨他一年到头的生病,说他就是缺少历练才会这样,说晏家出了个病秧子,简直丢列祖列宗的脸,说要提前将他扔去战场,好好历练一番,寻回他们军人该有的血性。
至于母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昧沉默,但晏枕雪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晏枕雪站在廊下,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他自小体弱,要是真在这种情况下被丢去战场,不出一天只怕就要丧命。
于是晏枕雪病愈差不多能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了当朝太傅,跪在对方书房前,请求进入宫学。
走上文官之路,实属被逼无奈。
“文官不好吗?文官一样可以权倾朝野,可以光宗耀祖。”
晏枕雪死死抓着凌濯胸前的衬衫,像是抓着最后的一丝救命稻草,一声声质问着,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质问前世那些永远无法得见的故人。
“我还要怎么做,还要做到哪一步,才会不被当成累赘,当成耻辱,当成一个连看门犬都不如的弃子?!”
凌濯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浸得湿透,他抱着晏枕雪不厌其烦的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亲吻他的手指,一遍遍低声肯定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人做的比你更好。”
“那为什么呢?”晏枕雪执着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要拿我的血去铺路?为什么要我来祭旗?”
凌濯眼里全是痛色:“那些人是没有心的,他们眼里只有权利,阿雪,不要为了没有心的人去献上你的心。”
凌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补上晏枕雪胸口的那个缺口,他只恨自己没有生在晏枕雪那个时代,否则敢这么糟践他的宝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要全部杀了,要用最残忍的手段,让他们也尝一遍晏枕雪的痛苦。
“都过去了,阿雪,都过去了,现在是我们在一起,你很好,我很喜欢你,看重你,爱你,我保证会用大把大把的爱补偿你,不会让你再想起从前,好吗?”
晏枕雪眼睛缓慢一眨,顿时又有泪水落下,他双手死死攥着凌濯的衣服,埋在男人胸前。
“哥,哥……”
他听着凌濯的心跳,嘶哑着痛哭出声。
前世直到被射下马,晏枕雪的求生意识都还在,可当他看到那一幕,他开始为自己的死亡而庆幸,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活着承受这一切。
“我是真的死了……我是真的死了啊……”
第236章退圈吧
……
“他怎么样?”
凌濯从康悦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站起,看着迎面走来的苏明觉。
苏医生边走边翻着报告单,眉头拧得死紧:“不太好,他的大脑被迫接受了很多刺激性的记忆,导致的躯体化,情绪不受控制。”
凌濯沉默片刻,抬脚就往里走。
苏明觉:“你干嘛去?”
“去陪着他。”
“没必要。”苏医生抖了抖手上的单子:“他情绪不稳,刚刚已经注射了安定剂让他睡下了,你这会去也没什么事,不如自己也休息一下。”
凌濯回身,漆黑的瞳孔没什么情绪的看着苏明觉。
“别这么看我。”
苏明觉也知道凌濯对安定一类的药物的排斥,毕竟当年在拳场,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注射这种药物强行保持镇静,这药对他而言,像是一种让他强行听话的锁链。
“他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没好好睡过觉吧?这样下去身体会先撑不住的,注射了药物起码身体和精神都能暂时休息一会。”
凌濯垂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知道的,多谢。”
苏明觉认识凌濯这么久,就没见过他这样颓然的样子,这人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好像世上所有的打压都是他的兴奋剂。
他倒是头一次见到凌濯这样束手无策。
“到底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小雪情况忽然不受控?这一年多了不是都很稳定的吗?”
这事儿没法解释,凌濯只能随便应付了一句:“拍戏时候想起了些以前不太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