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子。
……父亲大人。
休庭。高尼茨站起来,三十分钟。让第五殿的人把原告代理人抬出去,这个状态不该出现在公审厅里,是本席的疏失。
休庭第十一分钟,公审厅的空气自己安静了下来。
不是有人喊了肃静。是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件事:厅里的光变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蓝色短袖,白色长裤,黑色腰带,棕色短,一张脸嫩得像个刚从学堂里跑出来的少年。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糖糕。
放下吧。克里斯说,辛苦了,回去吧。
两个医疗员松了手。担架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全厅两万人站了起来。梁上那些人下不来,只能趴着行礼。
神尊。
坐着坐着。克里斯挥了挥手里那半块糖糕,我不是来开会的,我来看我妹妹。
他走过去。
他走得很随意,一步一步,从两万人中间穿过去,路过原告席的时候没看大乔,路过被告席的时候没看虎丸,路过主审席的时候朝暴风子笑了一下。
小侄女,你桌子裂了。
……克里斯叔叔。暴风子的眼圈是红的。
回头让老高给你换一张。他那张好,红木的,他自己不用,摆着装样子。
他蹲了下去。
孙尚香躺在担架上,红裙皱着,额头那道镇定符已经完全卷了边,快要掉下来。她的眼睛半开着,眼珠还在慢慢地找东西,找不到,就停在半空。她的嘴唇还在动。
他把那半块糖糕塞进嘴里,两手空出来,然后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一下——擦得很敷衍,就是那种小孩吃完东西随手擦的动作。
他的左眼和右眼同时亮了起来。
只是当那三秒过去,孙尚香的眼珠对上了焦。
她看见一张离她很近的、稚气的脸。
……哥?
孙尚香愣了两秒。
然后她坐起来,一头撞进克里斯怀里,哭了。
那不是好看的哭。她哭得像个在演武场上摔断了腿的新兵,一边哭一边打嗝,鼻涕全糊在那件蓝色短袖上,两只手死死揪着他的后背。
哥——
我头好疼——
现在不疼了。
我看不见你,我刚才一直听得见,我什么都听得见,他们吵得好大声——
我知道。
我说话没人听——
我听见了。
克里斯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得很有节奏。
你还哭。他说,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孙尚香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
三十一下。克里斯说,我数过了,来的路上看的。你打了三十一下,最后去抓他尾巴。
我就是想打几下出出气……
她声音一下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他不会还手。
厅里静得可怕。
那一句话,比之前十九个回合的对骂加起来更响。因为它是真的。它是这整件事的地基——所有人都在那儿吵法条、吵特权、吵二十年的旧账,而地基就这么一句:
我以为他不会还手。
克里斯听得直翻白眼,又好气又好笑:“他本体是白虎!不是白皮猪!你打他他不下意识震你一下才怪。好啦好啦,别哭了。”
克里斯伸手用袖子随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了下来:“妹妹,你以后有什么委屈或者有事,直接找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不要以为自己是神尊的妹妹就处处了不起,要多和大家做朋友,搞好关系啊”
听到克里斯这么宠溺的话,孙尚香心里那点委屈彻底烟消云散了。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揪着衣角:“我错了……对不起,哥,我又给你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