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饭能有家里的好吃?林菡特意给你留了八宝饭和粉蒸肉,房间也还给你留着。”虞淮青说着朝正厅过去,嘱咐她说:“她们都在大姐屋里陪她打麻将,你自己过去吧。”
年前林菡叫王家丽回来过年,她说以后就当做是干亲,她只那么一说,王家丽也没放心上,可今天回来,碰上家里的仆妇帮佣都客客气气叫她“表小姐”。
小套院儿里,山茶开得正艳,她的小屋还是老样子,只窗前梅瓶插了一只绿梅,散发着幽幽清香。
王家丽脱了外套,拎着糖果点心去了大姐院里,老远就看到虞淮岫家小少爷阿虎和耦元两人在院子里拿着枯竹枝打闹,王家丽捉住耦元,捏着他的脸蛋问:“耦少爷,还认得姨姨吗?”
耦元却挣脱着要去追阿虎,王家丽拿出糖果才哄住他,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的丫头看着脸生,她怯怯地问:“小姐……要不要我进去通报?”王家丽笑着摇了摇头。
年三十虞淮逯带着一家子回来过年,大姐就只能躲着,等他们一走,虞淮岫和林菡就跑过来哄她开心。
大姐的屋子里烧了地笼,加上媳妇丫头一群粉黛,熏出甜香的脂粉味儿,大家见了王家丽直夸她越来越漂亮了。
让王家丽意外的是罗忆桢也在,她短发贴着头皮烫了两个弯,一边别在耳后一边掩着半个脸,她还是漂亮的,只是不似以前娇媚,上身穿着肩膀很宽的西装外套,她坐林菡旁边,时不时地教她出牌码牌。
大姐以前总找王家丽一起做针线,对她一向热络,叫她拿凳子坐自己旁边吃茶。不知她们前面聊了什么,这会儿聊到了虞淮安,虞淮岫穿了一身云锦袄裙,开口道:“淮安成绩向来不错,考个大学有何难?姨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姐你多劝劝她。”
大姐说:“淮安那孩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也不回家,姨娘怕他耍了乱七八糟的朋友。”
“他都十八岁了,穷人家的孩子都结婚养家了,干嘛还像看小孩一样看着他呀?”虞淮岫说着,叫坐在旁边软榻上的二嫂过来帮她玩两圈,二嫂手里在打耦元帽子上的穗子,摇头说:“我玩得不好,不过去扫兴了。”
罗忆桢笑着接茬道:“那林菡还分不清牌面儿呢!哎,林菡,你也有笨的时候啊?”
林菡穿了件花棉袄,一看就出自大姐之手,那老气的样式白送给王家丽她都不会要,可林菡穿上却有种古朴感,她松松盘着头发,好看得很随意。她辩白道:“上次陪姆妈玩,不是这个玩法啊!”
大姐说:“那是杭州的玩法,今天忆桢来,咱们是上海的玩法,听说川渝、两广各有各的打法,嗨,三儿媳妇,咱们瞎打着玩儿,又不是做学问,别太认真了!”
林菡玩笑说:“哎呀,你们就是诓我过来要赢我的钱!怪不得二嫂不上桌儿呢!”
二嫂一旁笑着说:“你没嫁进来之前,她们可不是只逮着我一个人拔毛嘛?”
“谁让你财大气粗呢?”大姐打趣道。
“那今天可别欺负我,大财主在这儿呢!”林菡说着,胳膊肘碰碰旁边的罗忆桢。
罗忆桢忙喊:“哪里就财主了,债主还差不多,天天追着后勤部要钱。”
大姐其实一直纳闷这罗忆桢自己有家不回,偏跑来和林菡一起过年,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忆桢啊,你看三儿媳妇都要生老二了,你怎么还不要小孩?”
虞淮岫早听说张少杰在外面又养了一房,忙打马虎眼:“忆桢现在是纺织行业的大亨,比男人都忙!”
“那更要有小孩啊,不然以后这么大产业留给谁呀?”大姐边说边丢出个东风。
罗忆桢现在连指甲都不留了,她要了牌笑道:“我以后都留给我干儿……”
“哎,别空口说啊,立字据!”虞淮青插着口袋嬉笑着从花厅里进来,用脚勾着把一只矮凳踢到林菡旁边,坐下来就帮林菡扔牌,说:“来,我帮你打个杠上花。”
林菡拍开他的手:“别捣乱!我刚码好。”
罗忆桢笑道:“别着急啊,肚子里这个我也预定了啊,做我干闺女!”
“你怎么知道是个女孩儿?万一儿子呢?你字据立不好,再让我俩儿打起来?”虞淮青玩笑着,手很自然地搭在林菡肩上,揉着她的耳垂儿,王家丽借低头喝茶,躲开了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所幻想的所有关于爱情的模样都在虞淮青和林菡的日常里,林菡就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虞淮青的偏宠。
虞淮岫的手指上戴了油闪闪的钻石方糖,摸牌的时候嘎棱棱直响,她说:“我看着也像是个姑娘,忆桢真会占便宜,自己半点罪不受,白得一对儿好儿女,立字据啊立字据,要真是女孩儿,以后出嫁干妈出嫁妆啊!”
林菡的注意力完全在她的麻将上,她摸着虞淮青的脖子问他:“我该出什么了?”
虞淮青随手丢了个八万出去,只听大姐把牌面一推哈哈笑道:“胡了胡了,快快,二儿媳妇,把账记上!”
林菡回身就去推虞淮青,怨他瞎出牌,虞淮青却笑得开心,大姐忙一边蛐蛐道:“哎呦,你们小两口快回房里腻歪去,屋里还有没嫁人的呢!”
虞淮岫也赶虞淮青:“你们爷们儿不是前厅里聊正经事吗?你来这儿裹什么乱啊!”
“哪有那么多正经事儿可聊,倒是姐夫拉着淮民要给他说媒。”
“哦,这个我知道,白将军家的女儿,和淮民年龄相当,在杭州读书,我看过相片,蛮周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