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带着林菡和耦元到了虞淮青曾经住过的卧室,她说:“青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他回国之后这间屋子也一直给他留着,什么都没动,亭不说,我也知道他非常想念他的家人。”
卧室是个套间,外面是书房,阳台的胡桃木折叠百叶门大敞着,从房间望出去就可以看到碧蓝的大海。
“你先带孩子休息一下,晚上有个宴会,都是亭和青的老熟人。”伊莲说着,拿起茶几上的银铃晃了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摇摇这个,女佣会过来。”
林菡此刻和耦元一样好奇,书房里摆了不少稀奇东西,有望远镜,有很大的地球仪,墙上还挂着一对巨大的鹿角。鹿角下面的书橱里摆满了获奖证书和奖杯,有在麻省理工获得的各类奖学金,有划艇比赛、拳击比赛、射击比赛的奖杯,还有桌球、桥牌、国际象棋比赛的证书,最离谱的还有啤酒节挑战赛的纪念品。林菡不由乐了,虞淮青的酒量实在很一般。
书橱旁的斗柜上放满了虞淮青的照片,他少年时就漂亮得不像话,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也是最耀眼的那个,更别说他连玩儿也要出类拔萃,林菡在国内见到的虞淮青已经低调内敛多了。
“哎,是不是挖着宝了?”虞淮青得意洋洋地从门口进来,拎起在玩地球仪的耦元,把他扛在肩膀上。
林菡指着他刚入学的照片说,“你这时候真好看!就是扮成女孩子都好看。”
“那可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你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认识我?”
林菡却感慨道:“你怎么有时间做这么多有的没的,我读书的时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虞淮青疼惜地看着林菡,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在黄埔码头见面,他握林菡手时内心的触动,她手心里有硬硬的茧子,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却把自己当作一颗沙砾,在岁月的磋磨中变成美丽的珍珠。
耦元嚷着要玩书橱顶上放着的橄榄球,虞淮青拿下来给他,还从上面顺手摸下来一个六芒星的小徽章。
他若有所思地说:“我那时候憋着一口气,洋人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提到华人就一脸鄙夷,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无论智商,还是体能一点都不比他们差,他们越觉得哪个项目是他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峰,我就越要去挑战一下,实际上他们也没有他们吹嘘的那样厉害。”
虞淮青捏着那枚小小的六芒星徽章说:“这是学校里门槛最高的学生社团,当我终于有机会一窥究竟的时候,我非常失望,什么自由开放公平正义,他们只认血统和财富。”
说完,他把小徽章随手一丢,轻轻揽住林菡的腰,林菡说:“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文化的确更先进啊,他们最先造出了蒸汽机、汽车,炮比我们威力大,枪也比我们射得远。”
虞淮青反驳她:“我觉得文明和文化是两回事,文明是什么?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是文明,强不执弱,富不侮贫也是文明。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也觉得这里高楼林立很文明,直到和同学去看了一个展览。”
“什么展?”林菡又被他挑起了好奇。
“世界博览大会,听上去是不是觉得可以长很多见识?”虞淮青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接着说:“里面的确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新奇玩意儿,不过,其中一个展区,叫huanshow。他们用大笼子关着从非洲,还有印度洋小岛上抓来的土人,一丝不挂地放在那里展览,你知道吗?当笼子里的黑女人看向我时,我觉得非常悲哀。回家我和二哥描述的时候,他说你以为呢,他刚到美国的时候还会展览我们的小脚女人……这他妈的是文明吗?这他妈的算什么狗屁文明?”
“可是我们过去的文明再辉煌又怎样?现在还不是丧权辱国……”林菡一想到自己阿玛借赔款中饱私囊就觉得羞愧万分。
“所以我才从经济改学了机械,科技应该掌握在文明手里,而不是一群海盗流氓手里。”
晚宴前,林菡精心打扮着自己,她忽然就理解了虞淮青为什么到了美国反而更加张扬和高调,他这是对国力羸弱的无声辩白。今晚伊莲的亲友也会到场,那她更要给这个在波士顿艰难立足的华人家族长长面子。
她穿了一条露肩的月白色丝绸长裙,每边耳垂戴三只不等长的钻石耳坠,脖子上戴了长碎钻项链,当她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而下时,仿佛踩碎了迷离的月光。
“orientalven”和“chesepearl”成了当晚林菡听到最多的夸赞,她和虞淮青仿佛再次一见钟情,无论她走到哪里,虞淮青热辣辣的眼神就追到哪里,她的内心就像湿热的夏夜一般躁动。
宴客厅里放起了轻快的爵士乐,林菡喝了一点白兰地,有点醺醺然,她抱起小耦元,在客厅中央随旋律轻轻舞动,虞淮青走过来搂住她,扰得她舞步乱糟糟的,三个人脸挨着脸开心地笑成一团儿。
头一夜过于糜醉,第二天清晨虞淮青早早起来了,林菡却觉得浑身瘫软,“你这么早要去哪儿……”她的半张脸埋在鹅毛枕头里甚是娇羞。虞淮青走过来,把薄丝被拉上来盖住她细腻的裸背,俯下身子吻她:“我答应皮特带他去钓鱼。二哥说,自把他送进贵族学校之后,他就越来越沉默,让我去套套他的话,看他心里装了什么事儿。你趁耦元没醒再睡一会儿吧,不用急着起。”
“那中午呢?”
“中午有客人。”
“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