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杰直接打到了南京的特务处,“嗯……嗯……明白了,现在手上的证据太少,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这帮学生家里的能量都不小,最好大事化小,都放了吧,找人盯着那姑娘,审她没用,一个学生掌握不了太多信息,但她背后的关系网一定能查出点东西。”
他放了电话,看看手表已经指向五点一刻,于是抽了一支烟,五点四十才打回南京鼓楼的警察局。
“王局长,您接到电话了吧,那就放人吧!一群半大孩子,现在是军部来施压,你再拖一拖行政院也来施压了,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回头请你来上海的百乐门,好啊好啊,对了虞夫人还在吗?你叫她。”
“弟妹啊,别谢我,淮青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群孩子而已,吓唬吓唬,哪有那么严重,好好,我不和他大哥说,你知我知,放心放心!”
林菡去签字的时候,一勾名字发现除了虞锦成和虞淮安,还有海宁那个辈分很大的小叔叔虞承恺,他见到林菡,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反而一直往虞锦成的身后躲。
虞淮民这时候倒真像个做哥哥的,一路教训他们:“一个个的,不好好上学,天天瞎胡闹,这次我和三嫂帮你们瞒着家里,下次,下次让大哥知道了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朝大厅走去,却发现学校老师正和警察争辩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孩子家长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的,你总不能让个小姑娘睡牢房吧!”
那个警察却看看大厅的挂钟伸着懒腰无奈道:“诶呀,学校代签?这要请示局长啊,我们只能按章办事,没家长签字我们也没法交差,要不明天?等上班了我们向上请示?”
看虞锦成又要意气用事,虞淮民赶紧一把薅住他,虞锦成却不罢休,转头向林菡求救:“三婶,说好了要放一起放的!黎春芽她……”
林菡伸手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自己朝那当班警察走了过去。“警长,我来替她签字吧。”说着她掏出工作证,“你看,我人是不会跑掉的。”
警长一看工作证虽然是技术人员却是科长级别,立马站起来立正敬礼。
那个叫黎春芽的女孩又瘦又高,齐耳的短发,不算很漂亮,但眼睛又黑又亮。她看见林菡和学校老师,大大方方鞠了一躬,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出警察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虞承恺住校,学校老师对黎春芽说:“你也跟我们回学校吧,等你舅舅回来你再回去。”说完三个人朝林菡他们躬身一揖,挥手作别。
虞淮民此刻才算长舒一口气,把一直紧紧搂在怀里的提兜还给林菡,庆幸没让她破费,“三嫂,今天多亏了您……”说着他朝虞锦成和虞淮安使眼色:“你俩,还不赶紧谢谢三嫂?”
林菡摆手道:“一家人干嘛这么客气。只是,咱们这么晚回去,得和家里编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就说淮安考零蛋,被请家长了!”虞锦成嬉皮笑脸的,一点不把今天的事儿放心上。
虞淮安上来就勒他脖子:“请我家长,那你为啥不回家呀?也被叫家长?哎,正好我是你家长,叫小叔,快,叫小叔!”
虞淮民不理两人的打闹,对林菡说:“就说我请客,一是感谢三嫂助我升学,二是感谢三嫂平日里辅导这两个臭小子。”
林菡心想这四弟妥当得很,哪里像虞淮青说的那么乖张,于是微笑点头说“好主意”。
“四叔,都说请客了,没道理让我们饿着肚子吧?我和小叔中午饭都没吃!走走走,带我们下馆子!”虞锦成又一下子揽住虞淮民的脖子。
虞淮民不耐烦道:“下什么馆子,吃完回去几点了?随便对付口算了,前面有个鸭血粉丝汤……”说着他看了看林菡,不好意思道:“就是委屈三嫂和我们吃路边摊了。”
“那又何妨,走,我也饿了。”林菡笑道。
虞淮民是个细心的孩子,他用手帕沾了水,把林菡坐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又要了开水把餐具细细烫了,他比虞淮青可沉稳多了,林菡还记着两人第一次吃馄饨虞淮青烫餐具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不由挂了笑。
“环境不太好,让三嫂见笑了。”
林菡却说:“你们兄弟几个,一点都不一样。”
虞淮安年龄小,颇好奇地问:“三嫂你快说说,我们怎么不一样了?”
“嗯,大哥和四弟都很稳重,你三哥和你都很活泼,还有你锦成,最顽皮了,你母亲老说你小时候跟个猴子一样。”
这么一说虞淮民还真拿出当长辈的架势,又开始说教虞锦成,“你都十八了,马上也要考大学了,怎么还是整天胡闹呢,还带着淮安……”
“打住!打住!我不爱听,再说三婶还在这儿呢,也该先听三婶教诲!”
于是三个人都正襟危坐、毕恭毕敬等着林菡,林菡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虞淮安疑道:“三嫂,我们闯了这么大的祸,你怎么不骂我们呢?”
“为什么要骂你们?你们又没做错什么。”
这话倒让三个少年颇感意外。
林菡反问他们:“爱国有错吗?”
他们仨摇摇头。
“抗日有错吗?”
他们仨继续摇头。
“那你们觉得政府应不应该抗日?”
他们仨坚定地点头。
“那不就完了吗!你们何错之有?”
虞锦成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我们被抓是因为……”
林菡问:“你们都看过《为日本帝国主义占领华北并吞中国告全国民众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