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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只见王家丽从袖筒里掏出一张林菡用过的废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渐”字。

“三少奶奶，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渐，就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意思。”

过了一天，王家丽又来问了一个“终”字，再一天是“憔”字，林菡也不用王家丽零敲碎打地继续问了，她在纸上写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问她：“是不是这两行诗？”

王家丽慌得一下子埋下了头，双手攥着衣角，怕被看穿心事，林菡没有点破什么，只问她：“你上过学吗？”

王家丽怯生生地说：“小时候祖父教过几个字，简单的还认识。”

林菡起身走到书架旁，看了半天，没找到适合王家丽开蒙的，于是扭头和她说：“改天我帮你带一本丰子恺的画书，学得有趣些。”

王家丽始终摸不透林菡的脾气，她不亲近也不疏远，不打压也不小恩小惠，大多数时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她那双眼睛看着你时，总让人无处遁形。第二天，林菡果然拿了本识字书给她。

其实林菡怎么会没发觉这姑娘的小心思呢，她也看出来虞淮民好学是假，怀春是真。于是就旁敲侧击地问虞淮青他弟弟若成亲会找什么样的女子。

“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你周围也没个适龄女子啊？”虞淮青纳闷道。

“我就是好奇嘛，你给你弟弟带了个自由恋爱的头，我就想知道家里面真的可以不看门第吗？”

“嗯，怎么说呢，讲自由也得有前提啊，有了立身之本自然可以自己说了算，不过淮民还小，不着急这一两年，先以学业为重吧，过了年就考大学了，你看他每天心不在焉的。况且姨母很看重他的婚事，她心气儿高着呢。”

这下难办了，林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虞淮青，可怎么说呢，你弟弟喜欢你的丫头，可你的丫头迷恋你？家务事，简直太烦人了。

林菡的理论推导有了初步的模型，这时候临近过年，兵工厂用传统试错法调整了一批步枪枪管的结构，靠增加枪管厚度来降低枪管振幅。虞淮青带了一套刚从捷克买回来的光学检测仪器，对枪管膛线进行检测，测完表情并不好看。

做弹道试验的结果也不理想，虞淮青拿了把枪在手上掂了掂，评论道：“太重了！急行军的时候配重超了，而且增厚枪管，耗材就多。膛线标准度也不高，弹着点散布范围太大，这次试验很不理想啊。”

顾岩推了下眼镜说：“虞处，这是个系统性工程啊，材料、膛线精度、标尺精度、弹头标准化、子弹药量精度，每个环节都要调整，你别老盯着我们的缺陷看嘛，至少标准射程远了。”

虞淮青又说：“还有你火车上提的那个馊主意，我太太现在每天废寝忘食，都快魔怔了。你们给她安排点简单的工作不好吗，她现在大着肚子呢。”

虞淮青回家的时候把最新的检测数据拿给了林菡，她简直如获至宝，晚上一直验算到了凌晨两三点，虞淮青一开始还强打精神陪着她，结果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他躺在书房软榻上盖着被子，林菡却不见踪影。

他喊着王家丽，小姑娘忙跑了进来，说：“三少奶奶一大早就抱着桌子上的纸走了，她不让我吵醒你。”

虞淮青开车到兵工厂接林菡的时候，刚巧顾岩和她说着话往外走，林菡明明已经看到虞淮青，可还是停下脚步和顾岩争论着什么。

林菡穿着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一点看不出怀孕的样子，那张脸莹润娇媚，比结婚前还有韵味，虞淮青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介意她和顾岩有交往，他俩的气质说不出哪里相似，站在一起看上去竟然非常登对，这让虞淮青脑中警铃大作，虽然他俩结婚了，可仔细算算林菡最近待在工厂的时间远比在家的时间多，那她一天和顾岩说的话也远比和自己多。

顾岩一直把林菡送到门口，还专门和虞淮青打了个招呼，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林菡上了车，疲惫感潮水一样袭来。

“怎么样啊？”虞淮青强压着一肚子醋意，顺口问了句。

林菡闭上眼睛说：“让我歇歇，我太累了。”

虞淮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进了长江边上的一片芦苇荡，车停稳的时候林菡睁眼看了一下，顺势一倒，躺在虞淮青腿上，捉着他的手枕在脸下，心满意足地睡了。虞淮青本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和她说道说道，可此时除了有些无奈，心里就只剩下怜爱了。他用手轻轻捋着她的头发，她还是那个她，可他对她的期望已经变了。

纵有再多龃龉，到了过年的时候，都随着爆响的炮竹烟消云散了。

林菡的肚子终于藏不住了，大姐给她做了一件洋红色如意纹的棉袄，棉袄下沿儿被顶得翘了起来。家里的仆妇们都猜测：“看这肚子尖尖的，八成是个小少爷！”

虞淮青的母亲亲手缝的小衣服小帽子小玩具也都是照男孩子准备的。姨娘甚至悄悄跟她说了一堆邪门的法子，说照做了保证生个男孩儿。

林菡开始焦虑，她问虞淮青：“你想要个男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都可以，我都喜欢。”

“可她们都想要个男孩儿……”

虞淮青笑了，“你看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男孩儿了，咱俩不管生几个，肯定得有个女儿。”

这话不但不能给林菡宽心，甚至给她提出了新的要求，要好多孩子，要有男有女。林菡想起王府里大哥的侧福晋，一个她印象里从未下过床的可怜女人，陷入无尽的生育轮回里。她在连续生了七个孩子后羸弱而亡，而七个孩子只存活了两个。想到这里，林菡不禁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