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忆桢越听眼睛越亮,身体也像打足了气,她拍着虞淮青的肩膀说:“还得是你,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海宁!”说完罗忆桢就准备打电话开始安排工作。
虞淮青一把按住她,说:“再交代一句,越重要的事知道的人越要少,话不要说满,说一半留一半,不要跟谁都全盘托出、掏心掏肺的,你得有信得过的人,还要小心隔墙有耳。”
罗忆桢看看虞淮青,又看看林菡,眼睛突然就湿了,她强忍着不让泪掉出来,迸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说:“我还没有送你们新婚礼物呢!现在我手头紧,先欠着,等我过了这关,翻了身,一定送你俩一份大礼!”
虞淮青送林菡回公寓,免不了一番耳鬓厮磨,林菡却催着他走,“一会儿忆桢回来了,看到了多不好……”
“我们是正经夫妻,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他不肯放过她,吮着她的耳垂儿,她睫毛快速抖动着,眼神逐渐迷离,他喜欢看她沉溺又留有一丝清醒的挣扎。
阳台大敞着,晚风吹起纱帘,像轻舞的水袖,撩动着两人的情欲,林菡的头发散了,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她眼下染起红晕,一片一片洇到锁骨,虞淮青的衬衣扣子开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忽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关车门声,罗忆桢细亮的声音响起:“明早七点半哦,你把早餐买好,咱们路上吃,还有啊运生,带上换洗衣服,接到人咱们直接去常州。”
罗忆桢开门进来的时候,林菡刚把阳台的窗帘拉上,罗忆桢一脸疲惫地说:“别拉那么严实,家里闷得很。”说着她脱了鞋径直进了卧室。直到她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林菡才慌忙拉开窗帘,推着虞淮青往门口走,她越使劲他越赖着不动,他差点笑出声来,她就急慌慌地捂他的嘴,他顺势亲她手心,林菡急道:
“祖宗,我求你了,忆桢看到了,又要刨根问底了……”
虞淮青意犹未尽,他悠悠哉哉地开着车,把胳膊肘搭在车窗外,颇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沪上花”的惬意,开到四马路的时候,后面有辆小轿车打着大灯走着蛇形追了上来,斜插在他前面,他一个急刹车,伤腿隐隐作痛,他重重拍着喇叭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小轿车的驾驶位下来一个人。
“淮青!什么时候回上海了?也不找兄弟!”汤公子喝了不少酒,晃晃悠悠走过来。
虞淮青转怒为笑,从车上下来,捣他一拳,说:“这是喝了多少?我也是刚回来。”
“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老弟!弟妹呢?”说着汤公子弯下腰直往车里瞄。虞淮青拦住他说:“别看了,没在,等有机会再介绍。”心想这样的狐朋狗友还是不让林菡知道的好。
“我跟你说淮青,咱俩现在……”汤公子打了个酒嗝接着说:“咱俩现在关系可不一般了,咱俩……咱俩是连襟了,蕊儿!”他回头冲车里喊着。
小轿车里走下来一个袅袅娜娜、烫着大波浪、画着艳妆的洋装美人,她领子开得很低,胸前沟壑在夜色的霓虹中反射着鬼魅的光。
“哟,这不是虞公子吗?哦,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姐夫?”金蕊儿也喝了不少酒,她被汤公子一把勾住脖子,眼波却朝虞淮青一漾一漾溢着春水。
想到不久前她还是个懵懂的少女,现在却满身风尘,虞淮青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本无意害她。
“走走走!淮青,我们跳舞去,金蕊儿现在是玫瑰歌舞团的大明星,200大洋才肯陪跳一支舞,不过她是你小姨子,哈哈哈哈,哪有和姐夫要钱的!”
虞淮青的眉头早拧到了一起,他对着汤公子敷衍道:“再说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金蕊儿从虞淮青的眼神里看到了嫌恶和一丝丝怜悯,他可怜她了吗?可怜她从货架上的玩物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玩物?救风尘只存在戏文里,现实里王孙只肯救贵胄,而他跺跺脚,她就被碾进了尘埃里。
她恨了一段时间林菡,又恨了一段时间虞淮青,最后所有的怨毒都给了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为什么带我出来受罪?”
林夫人甩了她一耳刮子,狠戾的表情很快变成冷漠:“你以为我想啊?你怨不了别的,只能怨命!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了还是清白身子,老娘我那么小就……哼!嫁老头享清福你不肯,偏贪恋人家俏郎君,人家拿正眼看过你吗?要怪就怪你眼皮子太浅!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有票子是实打实的!”
妈妈的话没错,廉耻和清白一样,扯掉了遮羞布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她可比之前的日子快活多了,昼伏夜出、挥金如土,只要她愿意,就没有搞不定的男人。她和母亲搬到了扬子路的小别墅,比泊樵居大了两倍不止,还有漂亮的花园,所以,福焉,祸焉。
上海随处可见印着金蕊儿倩影的各种画报、月历、广告牌,虞淮青和林菡心照不宣、谁也不提,虞淮青多少有点心虚,林菡的情绪则更加复杂,那个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女人,她没有办法不想她。
离开上海前,林菡到底还是去找她了。
林夫人见到林菡一点也不意外,似乎人间悲喜在她眼里都不过尔尔。
她比在泊樵居打扮得更艳些,之前还犹抱琵琶,现在已是“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她的花园别墅豪华阔气,除了客厅的一幅书法再看不到半点书卷气。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