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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风的距离1(第1页)

高二暑假补课的第三周,林砚第一次注意到苏晚,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那天午后的阳光把玻璃窗晒得烫,蝉鸣裹着热气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图书馆里的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上的灰尘在光里浮沉。林砚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冰糕,刚从楼下的小卖部跑上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浅蓝色的校服领口上。

他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蹭空调,刚拐过书架,就看见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她没穿校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栀子花纹,坐在靠窗的老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摊开的《诗经》,右手捏着支银色的钢笔,笔尖悬在米白色的笔记本上,没动。左手搭在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下来的碎——那头是自然的黑,被阳光照得浅,像浸在水里的墨。

她在看窗外。

图书馆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香樟林,七月的香樟把叶子铺得密不透风,深绿浅绿叠在一起,风一吹就晃出碎光。苏晚的侧脸浸在那些晃动的光里,睫毛很长,眨眼时像有蝴蝶停在眼睑上,停了又飞走。

林砚站在书架后,手里的冰糕化得更快了,黏糊糊的甜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教学楼后墙看见的那丛野蔷薇,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被晒得有点卷,却还是透着干净的香。

“同学,要纸巾吗?”

林砚吓了一跳,手里的冰糕差点掉在地上。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头,正看着他,手里捏着包浅蓝色的纸巾,递过来时指尖轻轻晃了晃。

他这才现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耳尖瞬间烧起来,慌忙接过纸巾:“谢、谢谢。”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冰糕快化完啦。”苏晚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楼下小卖部的绿豆冰糕最容易化,要快点吃。”

她说话时带着点软乎乎的尾音,像含着颗水果糖。林砚低头咬了一大口冰糕,绿豆的清甜味在舌尖散开,才现自己刚才居然忘了吃。冰糕太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时,苏晚已经转回去看她的书了,钢笔落在笔记本上,开始写字,笔尖划过纸页,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悄悄找了个离她不远的空位坐下,把冰糕纸团成球塞进校服口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可笔尖在函数题上悬了半天,算出来的结果总不对——余光里总飘进那片白色的裙摆,还有香樟叶晃进来的光。

后来他才知道,苏晚是隔壁班的转学生,上周刚从南方的城市转来。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大家多照顾新同学”时,林砚盯着窗外的香樟呆,没听见。

那天下午的补课结束时,林砚收拾书包,看见苏晚已经站起来了。她把《诗经》和笔记本放进帆布包里,包带很长,垂到腰侧,上面挂着个小小的木质书签,刻着“晚”字。

她走的时候经过林砚的座位,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林砚盯着自己摊开的卷子,假装在看最后一道大题,耳朵却跟着那脚步声走,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才敢抬起头。

窗外的香樟叶还在晃,阳光比刚才斜了点,落在苏晚坐过的藤椅上,留下个空荡荡的光斑。

第二次说话,是在一周后的数学课。

那天下午突然下了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析几何,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教室里的人多半在走神,有人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有人盯着窗外的雨帘呆。

林砚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香樟叶,刚想再画片花瓣,就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了眼,是苏晚。

她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拉链敞开着,正手忙脚乱地翻东西。白色的连衣裙沾了点雨水,裙摆皱巴巴的,头也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显得有点狼狈。看见林砚回头,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慌。

林砚指了指她的包,用口型问:“找什么?”

苏晚也用口型回:“圆规。”

林砚低头在自己的笔袋里翻了翻,掏出那支银灰色的圆规——是他去年生日时,姐姐送的礼物,金属的笔尖很尖,他平时舍不得用,总怕戳坏了。他把圆规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苏晚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

“谢谢。”她接过圆规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雨打树叶的湿意。

林砚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黑板,可后颈总觉得有点烫。他听见身后传来圆规画圆的声音,很轻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他的心跳上。

下课铃响时,雨还没停。林砚收拾书包,看见苏晚正对着摊开的笔记本愁——她的圆规好像卡住了,怎么掰都掰不开。她把圆规举到眼前,眉头皱着,鼻尖微微皱起,像只找不到路的小松鼠。

林砚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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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把圆规递过来:“好像卡住了,刚才画最后一个圆的时候突然动不了了。”

林砚捏着圆规的两端,轻轻往两边掰。金属的接口处卡得很紧,他稍微用了点力,指节泛白时,“咔”的一声,圆规弹开了。他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到苏晚的课桌。

“小心!”苏晚伸手扶了他一下,掌心贴在他的胳膊上,很轻的力,却像有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

林砚猛地站直,把圆规递回去,耳朵红得更厉害:“好了。”

“太谢谢你了。”苏晚把圆规放进笔袋,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裹着粉色的糖块,形状像朵桃花。

“我妈妈寄来的,水蜜桃味的,很甜。”她把糖放在林砚的课桌上,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按了按,“算谢礼。”

林砚捏起那颗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他想说“不用谢”,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住哪?雨这么大,要不要我送你?”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小时,这么说会不会太唐突?

苏晚却笑了,眼睛弯得像刚才那颗糖:“不用啦,我家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走路五分钟就到。”她指了指窗外,“你看,从这里能看见小区的顶楼呢。”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雨幕里的居民楼模糊成灰蓝色的影子,顶楼的空调外机在雨里滴滴答答地淌水。

“那我先走啦。”苏晚背起帆布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林砚同学,明天见。”

林砚愣住:“你知道我名字?”

“上周班会课,班主任点名时,你坐在第一排,我记住了。”她挥了挥手,白色的裙摆消失在走廊尽头,“你的数学好像很好,下次有题不会,能问你吗?”

“能!”林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有点响。

等他反应过来,苏晚已经走了。他捏着那颗水蜜桃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顺着舌尖漫开,像把刚才的雨声都泡成了甜的。

那天晚上,林砚在草稿纸背面画了很多个小桃花,每个桃花旁边都画了个小小的“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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