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哥,怎么了?要不要我让家里帮把手?”
贺清歌端着茶杯,侧过脸来问。
海棠刚才的话,她听全了。
偷渡而已,以周智如今的人脉,找几个人盯住码头、渔船,不是分分钟的事?
就算他不动手,还有她,还有贺家。
“不用。”
周智摆摆手:“小事,底下人跑一趟就行。”
“那……”贺清歌有点纳闷,“你在想什么?”
“不是这事。”
他话说到一半,抬手止住,没再往下讲。
总不能说……我知道后头会生什么。
知道她爸早不在了,知道她小弟海远今夜会平安上岸,可她爸的尸,明天才被人从滩涂边拖出来。
恰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生,这是我小弟的照片!”
海棠气还没喘匀,已把一张照片递到周智面前。
“好。”
他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我这就让人盯着,只要船靠岸,人一定接得住。”
说着抄起茶桌上的电话,拨通大卫。
半小时后,大卫开车到了。
周智简明交代几句,海棠又反复比划她爸和小弟的样貌特征……
高鼻梁、左耳垂有颗痣;小弟穿蓝布衫,右胳膊肘破了块布。
……
入夜。
海面黑得不见底。
风带着咸腥,一阵阵刮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海棠在荒滩上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水面。
蒋芸芸伸手按住她肩膀:“别晃了,智哥说船就在这儿靠,错不了。”
“早知道……我不该一个人先走。”
她嗓音哑,“连他们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放心吧。”
阿仪蹲在礁石边,踢着碎石,“我姐夫的话,还能打折扣?既然定在这儿,就是这儿。”
“时间还没到,你站得腿软,反倒误事。”
从白天接到海远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起,她心就没落过地。
天一擦黑,打听清楚靠岸点,立马就赶来了。
蒋芸芸不放心,跟了过来;阿仪闲着没事,也拎着包凑了热闹;
周智呢,被三人一道拉来,没推脱,只坐在几丈外一块粗粝的石头上,指间夹着支烟,青白烟气混着海风,无声散开。
雅加和雅灰站在他身后半步,纹丝不动。
消息是大卫摸的,尹志巨那边也打了招呼。
两边都咬准了……今晚,就这一片滩,就这一条船。
而此刻,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旧渔船正随浪起伏。
舱里挤着高时、海远、萧方方兄妹,还有被反捆双手、昏迷不醒的千赌湖大队长郝精忠。
船身一颠,海远和萧方方挨着舱壁,眼皮早耷拉下来,睡得呼吸匀长。
高进怀里搂着海远,目光空落落地盯向前方。
脑子里却翻腾着妻子遇害的场面,还有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额角很快沁出一层汗,牙关也咬得紧。
另一边,张宝成已寻到屠军,几句话便哄得对方点头带路,一同往大澳赶去。
谁也没想到,仇笑痴这会儿早被沉进了海里,连渣都没剩下。
“喂……都醒醒!快到了,准备下船!”
船舱盖“哐当”掀开,秃鹰的声音钻进来。
高进刚闭眼压住胸口那阵闷痛,就被这声喊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