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星璇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传到他胸口,传到他仅剩的那颗心里,“你的手……”
“没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断臂,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甚至试着动了动已经不存在的“手指”,感觉很奇怪——他能感觉到它们,凉凉的,像是泡在冰水里,但它们已经不在了,“反正我又不是左撇子。”
第六秒。
上臂。左肩。
崩解线越过了手肘,越过了上臂,开始向他的左肩蔓延。那是本源核心的位置,是寂灭之火的源头,是他作为“深渊之主”存在的根本。
他能感觉到那些灰白色的火焰正在吞噬他的肩膀。肩胛骨最先暴露出来,灰白色的骨头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件被摔碎的古瓷。然后是锁骨,细细的一根,在火焰中慢慢变黑,卷曲,最后“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一旦那里被点燃,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还有二十四秒。”他喃喃,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快了。”
第七秒。第八秒。第九秒。
崩解线从他的左肩蔓延到左胸。
他的左半边胸膛开始消散。先是皮肤,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那些肌肉还在跳动,每跳一下都有灰白色的粉末从纤维间渗出。然后是肋骨,一根一根地暴露出来,像是被剥了壳的虾。
他能看到自己的心脏了。
那颗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心,在左胸的断面处裸露着,每一次跳动都有灰白色的粉末从裂缝中飘出。它跳得很慢,咚、咚、咚,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第十秒。第十一秒。第十二秒。
崩解线从他的左胸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下巴。他的半边身体已经消失了——左肩没了,左胸没了,左腹也没了。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半个世纪的雕像,左半边空空荡荡,右半边还在勉强维持。
那些断面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粉末在不断地飘散,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肺少了一半。他能感觉到右肺在拼命地工作,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一根吸管喝水,嘶嘶地漏风。左肺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团灰白色的火焰在燃烧。
“二……十二秒……”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每个字都带着沙沙的杂音,“快了……”
“停下来!”星璇在剑中嘶喊。
她能感觉到他在消失。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秒一秒地往下漏。她的残魂在疯狂地撞击剑身的壁垒,每撞一次,剑身上的裂痕就扩大一分,她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你会死的!你听到没有!停下来!”
玄烬没有停。
他只是低头,看着剑身。
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些,几乎贯穿了整柄剑。裂痕深处,星璇的残魂在发光——不是银蓝色,不是金黄色,不是暗银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那是透明的、纯粹的、近乎白色的光。
那是她在燃烧自己。
和他一样。
“你也别逞强。”他笑了,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灭的烛火。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扯动了一半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开始消散了,嘴唇只剩半边,说话时气流从缺口处漏出去,每个字都带着嘶嘶的风声,“你烧光了,谁来陪我?”
“你停下来我就不烧了!”
“骗人。”他咳了一声。
一口灰白色的粉末从喉咙里涌出来,在虚空中飘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粉末,那是他的肺,他的气管,他的声带。
“你明明知道……停不下来的……”
第十三秒。第十四秒。第十五秒。
崩解线越过了他的下巴,开始向他的右脸蔓延。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消失了——左眼先没的,然后是左耳,然后是半边鼻梁。他能感觉到左眼在消失的那一刻,世界突然暗了一半。左半边视野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只剩下右眼还在看。
那只右眼是暗红色的,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火。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但中心还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不大,却亮得刺眼。
他看着剑身上那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