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林动这个人,我了解。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要置对手于死地。而且,他占着理,占着大义。‘祸不及妻儿’,这条线,谁碰谁死。你这次,是踩了红线,犯了众怒。别说林动背后的老长不会放过你,就是其他系统的人知道了,也会觉得你杨卫国人品低劣,不堪为伍。”
杨卫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了冰窟。连领导都这么说……难道,真的没救了?
“领导……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在轧钢厂经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厂里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是我提拔的,是听我的!我……我还能跟他斗!”杨卫国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倒台!他还有势力,还有底牌!
“斗?你拿什么斗?”领导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拿你那三分之二的墙头草?林动手里有枪!有人!有军部的背景!有占理的大义名分!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停职期间,他无所顾忌!可你呢?你是厂长,你有顾忌,你有把柄!你那三分之二的人,看到易中海的下场,看到刘海中、阎埠贵被抓,看到林动和周雄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你,他们还会跟着你吗?他们不反过来踩你几脚,就算对得起你了!”
杨卫国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那……那我该怎么办?领导,您给我指条明路!我……我听您的!”杨卫国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祈求。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仿佛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最终,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主动申请,调离四九城,调离轧钢厂。去一个偏远点的分厂,或者去个清闲的衙门,挂个闲职。姿态放低点,主动认错,把责任揽下来一部分,就说是自己御下不严,对易中海管教不力,导致了这场悲剧。然后,低调离开。这是目前,损失最小,或许还能保住一点体面的办法。”
调离?离开经营多年的轧钢厂?离开四九城这个权力中心?去偏远地方坐冷板凳?杨卫国的心在滴血,他不甘心!绝不甘心!
“第二,”领导的声音更冷,“赌。赌林动只是虚张声势,赌他找不到能彻底钉死你的铁证,赌他背后的老长不会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赌你那些手下对你忠心耿耿,赌你能扛过这一关。”
领导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但我要提醒你,卫国。林动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不留后患。他敢让周雄那么跟你说话,敢直接开枪杀人,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你赌赢的概率,不到一成。一旦赌输,你丢掉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厂长的位置了。”
杨卫国的身体,彻底冰冷。两条路,一条是慢性死亡,失去一切权力和地位;另一条,是立刻死亡,甚至可能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怎么选?这他妈还用选吗?!
“领导……我……我选第一条……我调走……”杨卫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颓丧和不甘。
“唉……”领导又是一声长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卫国啊,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有些人,是不能惹的。这次,就当买个教训吧。虽然这个教训,代价太大了。”
“调令的事,我会尽量帮你周旋。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林动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他能让你体面地离开,已经算是顾忌影响,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牵连过广了。否则……”领导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否则,以林动的作风和占着的理,把你杨卫国送进去吃花生米,都不是不可能。
“谢谢……谢谢领导……”杨卫国失魂落魄地道谢,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体面离开?恐怕也是灰溜溜如丧家之犬吧。而且,就算离开了,林动就会放过他吗?周雄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你好自为之吧。最近,安分点,别再搞任何小动作。等着调令。”领导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如同丧钟。
杨卫国拿着听筒,听着里面单调的声音,目光呆滞,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多年的经营,处心积虑的谋划,厂长的宝座,所有的风光和权力……都因为一时贪念,因为低估了林动的狠辣和果决,因为踏过了那条不该踏过的红线……而彻底葬送。
他缓缓放下听筒,身体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岁。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户,照在他惨白绝望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他知道,他的时代,结束了。
以一种最耻辱、最不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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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将他打入深渊的年轻人,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冷笑地看着他的狼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