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推官站在殿门处,前面隔着重重人头,看不清前方混乱。弹劾孟寺卿的那封奏折,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每月一次的大朝会,严巡史没资格去,郑推官的品级也就只够站在角落处。不过,已经足以将今日朝堂发生的大事带回来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严巡史忍不住出言追问。
郑推官清了清嗓子。
李云昭麻利地倒了一杯清茶,送到郑推官手中。郑推官喝了一大口清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徐徐说了下去:“是御史台的周御史,弹劾孟寺卿忤逆不孝。”
大颂以孝治天下。忤逆不孝是重罪,比什么贪墨索贿渎职还要严重得多。
“周御史是赵尚书的人,”严巡史做了三年御前班直,又做了三年左军巡史,对官场人事已经十分熟悉,立刻道破其中关键:“看来,赵尚书是被孟寺卿彻底激怒了。”
郑推官嘿嘿两声:“赵尚书被撕了脸,眼看着吏部尚书都快做不成了,哪里还会和孟寺卿客气。”
“周御史那份奏折,也是极其精彩。弹劾孟寺卿对庶母极其刻薄,在亲父病死后,直接将庶母撵出家门。身为人子,不敬养长辈,实为不孝。”
“周御史弹劾后,立刻有几个文官一并弹劾。有人弹劾孟寺卿沽名钓誉,审案苛刻量刑过重。还有人弹劾孟寺卿谄媚迎上,毫无文臣风骨等等。”
“最离谱的,是有一份奏折,弹劾孟寺卿勾搭寡嫂,私德败坏。”
总而言之,被咬急了的赵尚书火力全开,铁了心要搞臭孟寺卿的名声。
孟寺卿反应也很干脆,直接在大朝会上自去官帽:“圣上,臣问心无愧,不惧任何人弹劾。不过,朝堂自有惯例,被这么多同僚弹劾,臣自当闭门自省。”
说完,还昂然去看面色难看的赵尚书:“赵尚书被弹劾的折子,比下官还要多吧!”
赵尚书被挤兑得没法子,当朝也去了官帽,自请离开朝堂。
孟寺卿当时一声冷笑,率先离去。
赵尚书紧跟着一并出了金銮殿。
“当时我就站在殿门口,踮起脚尖才看到赵尚书的脸。啧啧啧!那脸色实在精彩!”
“本推官生平没服过谁。这位孟寺卿是着实头铁刚硬,不服不行。”
郑推官说得口干舌燥,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嘭地一声响:“接下来就要看各方手段了。”
严巡史默然片刻,低声说道:“赵尚书做了多年吏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孟寺卿官职低了不少,而且常年办案,开罪了不少同僚。去岁还和内侍省的江公公闹得反目。这等情形下对上赵尚书,只怕要吃大亏。”
郑推官却道:“这可未必。孟寺卿颇得圣心眷顾,如果官家铁了心要保住孟寺卿,吃大亏的反而会是赵尚书。”
这些朝堂争斗,和李云昭这样的小小巡捕无关。
便是关心孟寺卿,也无力可施。
李云昭和汤捕头对视一眼,很快各自去忙自己的差事。
郑推官消息灵通,接下来数日,一直关注跟进此事。
传闻孟寺卿回了孟家后,便关了正门,所有登门来访的客人都被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