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下方保留着一座原海关分拣大厅的红砖外墙和黑色铸铁梁柱,十二层办公楼从旧建筑后方升起。
大楼临近港区、交易所和跨海货运线,顶层向南能够同时看见新加港、北岸城区以及仍在组装中的太空电梯海上基座。
公司门前只有一块深蓝色金属牌,银白色的“澜桥电子”下面压着一道细长桥影。
杨岚岚的助理在门厅等候,先带她们进入二楼的普通会议区。
杨岚岚的管理层会议在十点十分开始,会议室是标准长桌布局,墙面嵌着一整块数据屏,薄心在门口替杨岚岚核对下一段日程。
“薄心不参加会议。”杨岚岚对周芷说道,“她在外面的接待室等我。公司里需要董事长作出判断的场合,我至少要以董事长的身份坐进去。”
薄心没有反驳,只提醒:“会议十一点结束。夫人结束以后需要先喝水,再进入下一项日程。”
“我记得。”,杨岚岚独自走进会议室。乔蔚为周芷和厚若雪安排了后排访客席,她们只旁听不涉及未公开经营数据的前二十分钟。
会议开始以后,墙面屏幕依次显示东亚国、大洋国、新美国和日本帝国四国物流情况、工业电子模块认证进度和几座自动仓储中心的周转数据。
澜桥电子的主营业务并非简单买卖元件。
公司在东亚国、日本、大洋国、新美国分别设有采购、认证或售后机构,在狮城与东州经营可靠性实验室、模块定制线和自动保税仓。
制造企业可以将一整条生产线的电子器件清单交给澜桥,由澜桥完成兼容性验证、替代料认证、长期备货、现场调试和故障追溯。
澜桥真正出售的是生产线不停摆的结果。
它敢同客户签订五年到十年的可用率合同,也必须在任何一个国家调整出口规则、港口受阻或供应商停产时,迅速拿出经过认证的替代方案。
公司自己的测试数据库、自动仓网和工程师团队因此构成了很高的门槛,长期服务费、软件授权、模块定制和备货合同也提供了稳定收入。
澜桥能够在狮城交易所上市,依靠的正是这套覆盖除新苏联外,四国的工业服务网络。
厚若雪看得很认真,一名负责人汇报新美国重型控制器的替代测试时用了太多背景说明。
杨岚岚没有打断,只等他说完,随后抬眼问道:“客户需要的是三月十五日以前恢复两条装配线。当前方案能不能按时完成?”
“按现有测试进度,可以在三月十二日完成首条,第二条要到三月十九日。”
“那么现有方案不能按时完成,请把第二条线的缺口和能够增加的资源说清楚。”
负责人立即将屏幕切换到具体工序,杨岚岚没有反复翻阅会议提要,她听完每组数据,只问影响最终交付的问题。
二十分钟以后,访客旁听时段结束,助理带周芷和厚若雪离开会议室。
“岚岚姐开会的时候同在厚家完全不一样。”周芷沿走廊往前走。
“杨姐姐在厚家也很擅长问结论。”厚若雪说道,“区别在于薄心不会站在会议桌旁边收紧她的项圈。”
“本小姐觉得这个区别很重要。”
助理带她们去了可靠性实验室。
几台机械臂正在高低温舱内反复弯折,一组用于太空电梯基座的姿态传感器则被固定在六轴震动台上,屏幕显示已经完成一百八十万次冲击。
厚若雪很快问到封装应力和伺服关节寿命。
助理勉强回答了前几个问题,最后还是叫来实验室主任。
两个人站在一台拆开的工业机器人旁边,很快便讨论起来。
“本小姐现在相信若雪是真的来参观了。”
助理笑了一下:“厚小姐的问题确实很专业。”
十一点整,杨岚岚结束会议,在电梯厅与她们会合。
薄心把温水递给她,杨岚岚喝了两口,朝众人抬了抬下巴,“走吧,带你们去我的办公室。”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门外是一层只供董事长、贴身女仆和少数授权人员进入的私密办公区。
南侧是档案间与小型会客室,北侧留给休息和换装,正中央则立着一座大得有些荒唐的金色鸟笼。
数十根香槟金色的金属杆从椭圆形底座升起,在三米多高的位置收拢成圆弧形笼顶。
笼门足够两个人并肩通过,门外还装着一把能够真正落锁的金色机械锁。
鸟笼里只有一个正式办公位。
深色书桌朝向海峡,桌面嵌着公司系统和几块可升降屏幕;旁边放着文件柜、饮水台与一张宽大的软榻。
浅金色地毯绕着笼内铺了一圈,地面中央还嵌着一条细窄轨道。
“这是……呃,金丝雀笼?”周芷站在门口,仰头打量了一圈。
“你没有看错。”杨岚岚走进笼门。
周芷看向门外那把金色机械锁:“这个真的能锁?”
“当然能。”
“杨姐姐,你为什么要把办公室修成这样?”
“厚平不能每天陪我上班,厚家的规矩又要求长期在外工作的夫人保留一项能够确认的约束。”杨岚岚说道,“最初的安排,是让我在普通办公室里锁住一只脚。”
“然后你觉得脚铐不好看?”
“非常难看。”她答得理所当然,“规矩既然一定要跟到公司,至少应该由我决定它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