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婷婷顿时不知该把茶杯放下还是继续捧着。
沈清秋忍着笑,替她解了围:“行了,别欺负老实人,大家都经历过丈夫出差、受伤或值勤,侍寝暂停训练却照常。身体不肯跟日程表讲道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芷捧着茶杯,把脸埋到杯沿后面。
冯素兰一直没有笑,她只是等几个年轻人闹够了,才缓缓开口,“你们若一定要在厚家找一个最有经验的人,这件事上,我大概确实推辞不了。”
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周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冯老师,您真的有办法?”
“我若有办法把它彻底解决,就不必忍四十多年了。”,冯素兰说得平静,仿佛讲的只是一个过分漫长的学术项目,“永贞服不会因为一个人守得久,便忘记自己的本职。”冯素兰继续说,“三栓照常运转,子宫球照常检查,训练也从未因为我丈夫不在而少过一次。最初几年,我试过很多办法。冰水、熬夜、让自己累到睁不开眼,甚至故意去抄最枯燥的史料。”
“有用吗?”周芷问。
“一时有用。”
“然后呢?”
“然后身体发现你在和它较劲,便会把每一点感觉都放得更大。”,冯素兰垂下眼,指尖在永贞服的贞操带护盾上轻轻抚过,“四十多年教会我的,不是怎么把火扑灭。扑不灭。只能把它收进炉膛里,让它烧,却不至于把一天的生活都烧掉。”
周芷听得格外认真,“具体怎么做?”
“先把三种东西分开。”冯素兰说,“运动以后身体产生的兴奋,永贞服日常程序带来的刺激,以及你对丈夫的思念。最后一种没有技巧可解,只能等人回来。前两种可以处理。”
沈清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也就是说,根本问题还在医疗中心,左肩缠着固定带。”
杨岚岚第一个笑出了声,顾婷婷红着脸低下头,肩膀却也在抖。连林云都把目光转向一旁,口罩上方的眼角似乎松了一点。
“清秋姐!”
冯素兰眼里也多了一点淡淡的笑意,却没有继续逗她,“第一,运动结束以后不能立刻坐下。小腿、髋部和腰背依次拉伸,至少各五分钟。呼吸按四、二、六的节奏,吸四拍,停两拍,呼六拍。”
“束腰不允许我吸四拍。”
“按束腰允许的气量吸,不必吸满。”冯素兰说,“需要主要的是节奏,不是肺活量。”
林云点了点头,“适合降低交感神经兴奋,也能改善运动后的入睡困难。”
“第二,按健康管理条款申请运动后感官降载。三栓和子宫球不会解除,只把夜间随机测试调到最低档,先执行七天。”
周芷忍不住问:“这种条款您怎么这么熟?”
冯素兰看着她,“四十多年,足够把能用的条款都试一遍。”
周芷立刻闭上了嘴。
“第三,晚间先按正常水温完成清洁与体液抽取,再用十九摄氏度的水冲九十秒。不能一开始便用冷水,也不能擅自延长。冷水压得住运动后的热,但压不住思念,千万不要指望一次解决。”
“九十秒够干什么?”
“让你从八分退到六七分。”冯素兰说,“剩下的,自己带回床上慢慢熬。”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过于坦然,几个年轻女人一时谁都没接上话。
最后还是周芷小声问:“冯老师,您这四十多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差不多。”
“不会很难受吗?”
“会。”,冯素兰没有用什么漂亮话遮掩,“但难受不会永远停在最高处。它会涨,也会退。你不跟着它慌,久而久之,它便只是身体里的一点天气。今天闷热,明天有雨,仅此而已。”
周芷望着她,忽然觉得灭火大会这个名字有些轻浮了。
可冯素兰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反而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丈夫只住院一个月,便不必把事情想得像守寡四十年一样严重。”
亭子里静了一秒,随即笑成一片,周芷把脸埋进乳胶长手套,“您怎么也学坏了……”
几名薄氏女仆都站在规定距离外。她们显然听得一清二楚,却一个比一个专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撷芳庭里讨论的是本季度财务报表。
薄曦低头核对平板,随后向前半步,“冯夫人提出的三项措施,与薄曦今晨提交的恢复申请一致。少夫人连续三晚睡眠质量下降,神经兴奋指标高于基线;为排除单日波动,我等到连续数据齐全后才提交。”
冯素兰转头看了她一眼,“想得很周全。”
周芷也转过头,“你早就看出来了?申请已经批了?”
“昨晚确认,今晨提交,现已批准。”薄曦把结果页转给她看,“今晚增加十九摄氏度冷水恢复九十秒,夜间随机测试降至最低档,持续到侍寝结束。”
周芷忽然不知道该先羞耻还是先感动。
“项目叫什么?”周芷谨慎地问,“总不会真叫灭火行动吧?”
“高强度运动后自主神经恢复支持。厚家没有少夫人所说的项目,也没有新建必要。”
“很好。”周芷松了口气,“请永远保持没有。”
沈清秋的眼睛已经笑弯了:“那就这么定。下午自由活动时我们陪你拉伸。”
林云负责计时和观察心率,顾婷婷主动揽下毛巾与饮水。杨岚岚则十分坦然地宣布,自己没有专业技能,只负责陪周芷骂人。
“你能不能负责安静?”周芷问。
“不能。那是薄曦的专业领域。”
一直没插话的冯素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收了尾:“我负责看着你们。四、二、六若还能练错,就从头再教一遍。”
周芷把脸埋得更深了,“你们还是让我烧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