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茫然抬头,薄曦把她的双手按到敷料上:“压住这里,不要松手,我在你身边。”
周芷咬住嘴唇,用尽力气压住伤口。
支援车的急救人员从坡上奔来。
远处,安保人员正在控制一名受伤的袭击者。
另一人遗落的背包被打开,里面不是炸药,而是束缚带、镇静注射器和用于屏蔽通讯的金属盒。
薄曦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去,他们并不只是来杀人的。
至少有一部分人,想把目标活着带走。
急救人员把厚趣抬上担架时,车灯恰好扫过排水渠。
周芷方才蜷缩的位置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细密裂痕,从两处掌印与膝边向外延伸,浅得几乎被泥水完全盖住,没有人朝那里多看一眼,周芷也没有回头。
厚趣被直接送进了姑苏区一所军用医疗中心,手术室门合拢时,已经接近午夜。
周芷坐在走廊长椅上,仍穿着那条烟蓝色长裙。
裙摆从小腿处撕开,泥水和血迹沿布料凝成深色斑块;米白围巾早已遗失,银白项圈无遮无掩地箍在颈间。
手部拟态解除,重新显出乳白色长手套的本来颜色,上面全是厚趣的血。
薄曦就坐在她身旁。
黑白侍女服上同样沾着泥和血,右袖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脚边放着那只磨损严重的皮包。
她没有换回婚礼上的伪装,也没有退到三步外,只陪周芷一起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他会没事吗?”周芷问。
“会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子弹穿过左肩软组织,没有伤及锁骨下动脉。腰侧创口较浅。主要问题是失血,已经完成输血。”
周芷点点头,她知道薄曦不会为了安慰人编造结论,正因如此,那句会才让她稍微能够呼吸。
她的视线落到薄曦膝上。
那只握枪时稳得可怕的右手,此刻却一直紧收着。
周芷伸手碰了碰她的指背。
薄曦像是才发现,五指慢慢松开,反手轻轻握了她一下。
永贞服仍处于保护状态,所有动作限制暂未恢复,束腰也保持着最大呼吸空间。
可周芷每吸一口气,胸腔里仍像塞着一团湿冷的棉花。
走廊安静了一会儿,“他们为什么找我?”
“尚未确定。”
“巴黎那次也是。今天又来一次。”
“巴黎袭击的执行者已经确认与第二苏联情报网络有关。今晚人员身份仍在核查,不能提前并案。”薄曦说,“但他们携带镇静剂与束缚工具,而且最初射击集中于车辆与护卫位置。绑架的可能高于直接刺杀。”
“我的行程泄露了?”
“婚礼时间不难查,返程路线却不应外泄。”薄曦垂下眼,“内部会调查。”
周芷看着手套上的血,“我刚才什么都做不了。”
“您依照指令离开车辆,没有受伤。”
“可我连跑都不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系统明明放开了所有限制,我第一步还是差点绊倒,下坡时又摔了一跤——”
“这不是您的错。”,薄曦打断她,周芷抬起头,“少爷受伤,是袭击者开枪造成的,不是因为少夫人跑得慢。”薄曦说,“薄曦不会把别人的罪责算在您身上。”
这句话和旧日惩罚室里的很多话截然不同。
“但我确实很没用。”
“您缺少训练。”
“翻译一下,不就是太菜了吗?”
薄曦沉默片刻,“可以这样理解。”
“你还真承认啊!”
“少夫人要求翻译。”
周芷被她堵得没话说。薄曦看向那双沾满泥水的平底鞋:“应急程序没有出错,问题不在装备。”
“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