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
“本小姐是在观察敌情。”
窗外根本没有敌情,只有几个宾客在自拍,一名门童正替老人提行李,两个小孩绕着花柱追来追去。
可周芷实在不想让这些毫不知情的人走到自己面前,夸一句你的裙子真漂亮。
那条裙子之所以贴得这样漂亮,是束腰先把她勒成了这个样子;胸线之所以端正,是贞操胸罩在里面一寸不差地托着;所谓乳白丝袜,根本就是她平时那双脱不下来的长靴。
别人每夸一句,她都像多瞒下了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厚趣没有催她,只把手伸到她面前,“亚楠学姐在等你。”
周芷看着那只手,深吸了半口气,“走。”
车门打开,乳白平底鞋第一次踏上厚家之外的红毯,没有哒的一声,也没有细跟摇晃。
鞋底稳稳落下,整只脚掌都被地面接住。
周芷挽着厚趣下车,烟蓝裙摆从大衣下方轻轻扫过脚踝,门童礼貌地替她扶住车门,旁边的女宾只看了一眼她的裙子,便继续和同伴说话。
一个端着胸花的工作人员甚至自然地问:“请问三位是新娘这边的宾客吗?”
“是。”厚趣答道。
“签到台在右侧,婚礼十点半开始,请先领取胸花。”
就这样?
周芷愣愣地跟着厚趣往前走,没人知道。
这个事实让她先松了口气,紧接着,脸却比想象中烧得更厉害。
她仿佛正把一个密封严实的秘密贴在所有人眼前走过,而每个与她擦肩的人都差一点就会发现。
围巾下面,项圈冷得存在感十足,裙摆下面,银环随着步伐被轻轻牵动。
三栓安静地待在体内,没有动作,却因为周围的一切太过正常,反而显得格外不正常。
“周芷?”,熟悉的声音从花墙旁传来。
周芷抬头,张亚楠穿着一条淡紫色迎宾礼服,长发盘在脑后,发间别着一小簇白色洋桔梗。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捧花塞给伴娘,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真的是你!”
周芷刚露出笑,张亚楠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周芷整个人还是僵住了,张亚楠的手臂从大衣外侧环过她的背。
布料下面,贞操胸罩和束腰都硬得无法忽略;更糟的是,学姐的脸颊几乎蹭到了她颈间围巾,几乎碰到围巾下那圈冰冷金属。
周芷张着双臂,停了半秒才敢回抱。
拟态手套看起来像皮肤,触碰礼服时却过分平滑。
她只轻轻抱了一下便松开,心跳已经快得让束腰里一阵发紧。
“学姐,恭喜。”
张亚楠退开一点,上下看她,眼睛越来越亮,“你今天太漂亮了。”
来了,周芷最害怕的那句话,果然一句都没少,“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腰线也好看。”张亚楠笑着替她理了理大衣领口,“还有平底鞋……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穿很高的跟。”
周芷努力保持微笑,腰线好看,是因为束腰,平底鞋里面,是她那双高跟长靴临时变出来的袜子,学姐,你夸得越真诚,本小姐就越想找个洞钻进去。
“她念叨这双鞋念叨了两个月。”厚趣在一旁说。
“阿趣!”
张亚楠笑起来,这才转向他,“这位就是厚趣吧?婚礼那天没能过去,今天总算见到了。”
“张学姐,恭喜。”厚趣把礼盒递给她,“谢谢你一直记得邀请芷儿。”
他的称呼让张亚楠怔了下,笑意随即更深,“应该的。她大一刚进文学社的时候,连活动室钥匙丢在哪里都不知道,最后还是我陪她翻了半栋楼。后来她把社里的投影仪弄坏,也是我替她去跟老师解释。”
“学姐!”周芷叫了一声,“今天是你结婚,不许翻本小姐的旧账。”
“好,不说了”张亚楠看向他们身后的薄曦。
今天的薄曦没有站在三步之外。
她拎着礼物,安静地停在两人身侧,看起来只是一位不爱说话的同行朋友,“这位是?”
周芷张了张嘴,“薄曦。”她最后说,“和我们一起来的……额……家里人。”
薄曦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她向张亚楠递出礼物,礼节周到却不显刻板,“张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张亚楠接过礼盒,“位置已经按三位留好了,千万别做客,今天都好好玩。”
“会的。”周芷说。
张亚楠又被婚礼策划叫走,她临走前捏了捏周芷的手,她目送学姐离开,刚想松口气,便感觉颈间一凉。
方才拥抱时,围巾被蹭开了一点,周芷全身的血一下涌到脸上,立即抬手去遮,厚趣却比她更快,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像替妻子挡风一样重新拢好围巾,将那道银色彻底盖住。
“没人看见。”他低声说。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