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
“你怎么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了?”
“因为结果不会改变。”,薄曦替她盘起长发,只在耳侧留了两缕柔软的卷发。
最后,那条米白色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恰好遮住项圈上缘。
象牙白大衣披上肩头,全部整理终于完成。
周芷重新看向镜子,镜中站着一个准备参加冬日婚礼的年轻女人。
烟蓝长裙把她衬得明艳又不失端庄,收紧的腰线显得身形纤细,米白围巾与大衣则压住了那点过分惹眼的漂亮。
乳白丝袜和同色平底鞋让整套衣服多了几分轻盈。
没有谁能一眼看出她身上锁着七件器具,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条漂亮裙子下面没有内衣,没有普通丝袜,所有看似自然的曲线,都先被乳胶、金属与束腰重新规定过,再由礼服温柔地描摹出来。
周芷盯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一点点热了,穿着永贞服被人看见很羞耻。
穿着永贞服,却让所有人误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穿在礼服下面——不对,误以为自己里面穿的是正常衣服——居然更羞耻,她发现秘密比暴露更加让人无处安放。
使团之夜,她至少还站在厚家自己的国宾厅里,那套黑色宴会形态再羞耻,来客也都被提前告知了厚家的规矩,她不过是在一个本就荒唐的地方,依照荒唐的规则示人。
今天却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婚礼。
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成穿着漂亮长裙、挽着丈夫来赴宴的普通女人,而她必须在每一次握手、落座和抬腿时,独自记得裙子下面究竟锁着什么,这样一比,竟比那晚还要令人脸热。
“夫人,心率上升。”薄曦说。
“闭嘴。”
“社交餐饮模式尚未启动,口塞可以恢复。”
“薄曦!”
厚趣在主宅门厅等她,他穿着剪裁干净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蓝色领带。
外面只罩了件黑色羊绒大衣。
周芷走下楼梯时,他抬起头,目光便停住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平底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安静让她很不习惯。
过去几个月里,她的出现总伴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和银环的轻响;如今七器全藏在衣服下面,脚步也轻得像普通人,她竟产生了一点偷偷溜出厚家的错觉。
当然,如果忽略跟在身后的薄曦,错觉会更完整。
“怎么样?”,周芷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扬起下巴,在厚趣面前转了半圈。
裙摆随动作铺开一小片烟蓝色,里面的永贞服却纹丝不动地贴着腰臀,那一点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摩擦,让她耳根莫名发热。
厚趣认真看了几秒,“很漂亮。”
“就这样?”
“也很像你。”
周芷愣了愣,厚趣走上前,替她把一缕卷发别回耳后。
“我第一次见你穿这种颜色。”他说,“以前总觉得你更适合深色。现在看来浅色也很好看。”
“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嗯,这句最像你。”
周芷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把手递给他。
“平底鞋呢?”厚趣问。
“好得不得了。”
她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裙下的大腿环再次勒紧,周芷脚下一顿,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
厚趣稳稳接住她,“看来鞋很好,步幅不太同意。”
“不许笑。”
厚趣只好把她扶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另一串脚步从侧廊传来,周芷转过头,险些没认出来。
薄曦换掉了黑白侍女服,穿着一条深青灰色长袖连衣裙。
裙身没有装饰,长度过膝,外面搭着同色短大衣,脚上是一双便于行走的黑色平底乐福鞋。
头发低低束在脑后,只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手里仍拎着那只装有平板、药品与应急用品的皮包,却不再像一名随侍,更像个性格冷淡、打扮低调的年轻宾客。
周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薄曦?”
“是。”
“你居然有普通衣服。”
“薄氏外勤服装由家族统一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