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皇太子的视线移向画角题字,“祥云呈瑞,仁义之邦。”
他将那八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唇边浮起一点笑意,“祥、仁……都是好字。”
太子妃也看向题字。
“方才那位厚中校,言谈之间倒有几分仁义,能够把遵守和认同分清并不容易。”
“嗯。”,皇太子微微颔首,“将来若有了子孙,倒可以从这几个字里取名。”
太子妃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殿下未免想得太远。”
“远吗?”,皇太子也笑起来,“不过是提前备下几个好字罢了。”
周芷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研究手里的空酒杯,他们的对话飘进她耳朵里,没太听懂其中的深意,只隐约觉得,那幅画前的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那种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的亲昵。
可皇太子每次停顿,太子妃总能自然地把话接下去;太子妃稍稍侧身,皇太子便会顺势替她挡住身后经过的侍者。
那更像是一起生活得太久以后养成的默契——不必多看,也不会走散。
然后太子妃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正好对上周芷的视线,向她走来。
皇太子与她并肩而行,天野健三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手按在刀柄上,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周芷。”,太子妃在她面前停下,“介意我们加入吗?”
“不介意。”,周芷连忙站直了一些,“殿下请。”
太子妃带着皇太子走进周芷和林云所在的军官圈。
美咲也跟在后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终于找到机会脱离仪仗队的小鸟。
皇太子走近后,几名年轻军官只是稍稍站直了些,陈铮不动声色地把香槟杯往身后一藏,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勉强足够礼貌的点头礼。
“殿下。”
“晚上好。”,李昊也跟着招呼了一声,手却还插在裤兜里。直到陈铮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他才若无其事地抽出来。
皇太子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不必拘束。今晚随意一些。”,随后,他看向林云,视线在林云胸前的个人信息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那不是回避,而是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克制,“林夫人,久闻您在太平洋舰队的声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林云双手交叠于小腹,微微低头,“殿下过奖。已经是旧事了。”
皇太子没有继续追问,只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周芷,“周芷夫人,方才内子同我提到了你。你写的那篇文章,我也读过。”
周芷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让殿下见笑了。”
“不。”,皇太子摇了摇头,“写得很好。尤其是那句精神的自主——”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过了宴会厅的灯火,“在这个时代,很难得。”
周芷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太子妃轻轻拉了拉皇太子的衣袖,用日语低声提醒了一句。
皇太子看了一眼仍在不远处等候的几名政客,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还不能偷懒太久。”
他向众人略一颔首,转身走向另一群宾客,天野健三随即跟上。
暗紫色刀鞘从灯下掠过,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间。
太子妃留了下来,美咲当然也没有走,“终于摆脱那些官样文章了。”,美咲长长舒出一口气,还顺手拍了拍胸口,“姐姐和姐夫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每个人说话都要先绕三圈,听得我头都晕了。”
“美咲。”,太子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嘛。”,美咲撅了撅嘴,转头便将注意力投向周芷,“周芷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周芷被她逗笑了,“殿下和美咲小姐的中文也很好。”
“我学了五年!”,美咲立刻伸出五根手指,“最开始是为了读懂《楚辞》。后来发现《楚辞》勉强能读,楚简还是像加了密一样。今天博物馆里那些字,我十个里面最多认出两个。”
“已经很厉害了。”周芷说。
“姐姐才厉害。她以前在明珠大学留过学,还会写毛笔字。”,美咲揭起姐姐的底来毫不犹豫。
太子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适可而止,随后,她重新看向周芷,“周芷,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说。”
“东亚国的大家族……”,太子妃斟酌片刻,视线落在周芷身上的黑色乳胶上,“都会要求家中的女性穿这种衣服吗?”
“不会。”,周芷苦笑了一下,“基本只有厚家这样。走出这扇门,其他女性穿西装、裙子,或者喜欢什么就穿什么。我们算是极少数的特例。”
“那你们不会觉得……”,太子妃停顿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至于冒犯她的说法,“不舒服吗?”
“当然会。”,周芷回答得十分诚实,“就像和服一层层束在身上,穿十二单的时候应该更难受吧?”
太子妃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十二单的重量,我到现在还记得。穿上以后,连转身都得提前想好。”
“所以,大多数东亚国女性的地位,其实并不像厚家表现出来的这样?”
“当然不像。”,周芷说道,“议会、军队、公司、高等法院、研究院,哪里都有女性,我们还出过女总统。”,她用眼角瞄了瞄自己的装束,“厚家只是一个保存得过于完整的封建遗迹。您把我们当成活体博物馆就好。”
“活体博物馆?”,太子妃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那门票一定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