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走过的是东亚国的高官权贵。
漆皮鞋、高跟鞋、军靴,步伐或急或缓,带着政客们特有的从容与傲慢。
周芷盯着那些鞋尖,认出几双熟悉的款式——某位部长总爱穿的牛津鞋,某位将军的制式军靴,某位议员的尖头高跟鞋。
她们像一排沉默的装饰品,跪在那里,任由那些鞋子从眼前掠过。
然后是日本天皇使团,步伐明显不同,周芷看到一双淡粉色缎面的高跟鞋停在她面前,鞋尖绣着云纹,像两片飘落的樱花。她认得这双鞋,上午窝在床上刷Let'sTalk的时候,推送里有一张太子妃抵达东州的机场街拍,配文大概是《皇室时尚:太子妃的东州首秀》之类的无聊话题。她当时还划回去多看了一眼,心想这鞋真好看。现在这双鞋就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缎面上的织纹,和她上午在屏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落在她的胸口,那几行字:
【周芷:少夫人】
【夫君:厚趣】
【生日:2000年4月12日】
【学历:2024年毕业于明珠大学文学院本科】
【子女情况: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她想象着太子妃读那些字时的表情,好奇?
惊讶?
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只白皙的手伸入她的视野。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日本皇室的女性喜欢珍珠。
那只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周芷被迫抬起头,视线从地毯上的云纹高跟鞋一路向上,越过太子妃淡粉色和服的腰带,越过她白皙的脖颈,最后对上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像两颗温润的琥珀。
“周芷。”太子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她胸口的名字,“明珠大学文学院?”
“……是。”周芷的声音从乳胶口罩后面传出来。
“日华对峙之前,我曾在明珠大学留学。”,太子妃的声音轻而揉,不急不缓,“所以一直都有订阅明珠大学的校刊。2024年3月那期,有一篇《论新世纪的女性意识》,署名周芷和刘筱,是你写的吗?”
周芷愣住了,那篇文章?
那是她在大学四年级时写的,一篇幼稚的、充满激情的文学评论。
她批评了东亚国传统权贵家族制度对女性的束缚,最后得出结论:女性的解放不应只是身体的自由,更应是精神的自主。
她以为没人会记得,早就被淹没在学术垃圾堆里了。
“是我写的。”
“写得很好。”,太子妃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是那种真的读过、真的记得的语气,“尤其是那段——女性的解放不应只是身体的自由,更应是精神的自主。”
她顿了顿,拇指在周芷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其轻柔,“我没想到,”太子妃的声音更低了一分,只有周芷能听见,像耳语,像叹息,“写出那段话的人,会跪在这里。”
周芷的脸烫得像火烧。
她想起那篇文章的后半段——她写了什么?
她写了女性不应被物化,不应被标签定义,不应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她写了女性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有说不的权利。
而现在,她跪在这里,穿着印着完璧已破、三围88-58-88、最近一次侍寝2025年12月5日的黑色乳胶高开叉体操服,被一位异国太子妃托起下巴。
那种热从耳尖一路烧到脚底,把她的自尊烫出一个洞,她恨不得当场蒸发,化成空气里的一缕灰,被空调系统排出去。
太子妃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的情绪。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一种同病相怜。
她松开了手,“周芷。”太子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温和而得体,“期待今晚与您的交流。”
周芷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回地毯上,她听到太子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淡粉色和服的下摆从她的视野边缘掠过,像一片飘远的樱花,而她仍然跪在那里。
膝盖发麻,脚尖酸痛,胸口那几行字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然后,最后是厚家的成员,周芷看到一双熟悉的军靴停在她面前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进大厅。
周芷偷偷用余光扫视大厅。
厚趣站在队列的末端,穿着一身东亚国海军中校制服,肩章上的两颗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芷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那是只有她才懂的手势,意思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