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趣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直直地落在周芷身上。
琴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岚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琴凳上起身,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交叠在小腹前——跪了下去,臀压小腿,脊背挺直,下巴微低。
紧接着是冯素兰、林云、林晚棠,动作整齐,乳胶在琴室里伏成一片乳白色的波浪。
周芷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僵了半拍。
跪,还是不跪?
他说过的,【以后不许你见到我跪下】。
可规矩说见男则伏,满屋子人都跪了,就她一个直挺挺地坐在琴凳上,晚上会不会又是一条跪礼缺失,扣分?
她还没想完,身上的永贞服已经替她紧张起来了——乳环先收紧了一分,阴蒂环跟着一缩,子宫球在腹腔里沉沉地震了一下,像有人在体内敲了敲桌子:提醒你,该跪了。
那程度说不上疼,却足够难受,像四根手指同时按着她的神经,不依不饶地催促。
周芷咬着牙,在心里对LadyOS吼:就不起!他说了不用跪!你有本事电我啊!
对峙只持续了几秒。
“大家都快起来吧,你们知道我最不感冒这一套的。”厚趣开口,乳环、阴蒂环、子宫球同时松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芷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半口气。
四个人缓缓起身,冯素兰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她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一分,年岁让膝盖有些僵硬,起身时乳胶长手套覆在膝上,轻轻揉了揉。
琴凳旁,苏琬拿着琴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眼睛微微睁大,目光从那片伏在地上的乳白色波浪上扫过,最后停在冯素兰身上。
冯素兰,千泽大学的前教授,此刻正跪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面前,姿态标准得近乎虔诚,紫色纹路在乳白底色上蜿蜒,下巴微低,目光落在对方的鞋尖前方。
苏琬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厚趣走进琴室,在周芷面前停下,然后转向苏琬,语气礼貌:“苏老师,能否让周芷请一会儿假?我需要和她聊几句。”
“当然。”苏琬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她的目光在厚趣和冯素兰之间飞快地游移了一瞬——那一瞬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闪过。
厚趣没有带她去别的地方。两人就站在琴室隔壁休息室的窗边,白色的纱帘在秋风里轻轻飘动,桂花香从窗缝里溜进来。
“舰队的事。”周芷先开的口,口罩上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薄曦告诉我了。”
厚趣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僵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周芷看见了。
“这个薄曦。”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现在的嘴巴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少怪她。”周芷抱起手臂,“是我逼问出来的。再说了——”她拖长了音调,歪着头看他,“厚趣少校,请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要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说?”
厚趣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一片一片往下掉,“告诉你什么?”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告诉你我的部下在我面前没了?告诉你我在凌晨三点的甲板上吐得站不起来?告诉你——”他顿住,手抬起来在眼睛上覆了一秒,遮住那一瞬间的表情,“告诉你,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周芷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只是伸出手,乳胶长手套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那只手整个包住。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你回来了。这是既成事实,不许反悔。第二,”第二根手指,“以后再敢瞒我,桂花糕就没你的份,我说到做到。第三——”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却软得不依不饶,“你的事,好的坏的,我都要知道。本小姐嫁给你,不是只为了听你报喜不报忧的。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我就轻松了?我只会胡思乱想得更厉害,懂不懂?”
厚趣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的阴霾散开了一线,“……懂。”
“懂就好。”周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现在,说正事。你现在能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厚趣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掂量该从哪里讲起。
“是不是狡猾的日本人先开的火?”周芷试探着猜。
“事情没那么简单。”厚趣摇了摇头,“第一枪,也许是从我所在的军舰上打出去的。也许。我不确定,所以这句话我没写进报告里。”
“……啊?”
“我当时在舰桥上,观察对面的日本舰队。”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突然就听见舰首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炮口焰,烟,炮口压出来的浪,都是从舰首的方向起来的。哦,严格说,不该叫第一枪。”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职业性的较真,“舰炮可不是枪,那一发,得叫第一炮。”
周芷差点被气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纠正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