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去别在包袱上,冲大家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商队走了。
她走了大半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黑了不少,但眼睛比走之前更亮。
她带回来一包干果和一匹韶州产的靛蓝布,说是给家里人带的。
她坐在灶房门口喝水,跟家里人说了一下午她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事。
走了哪些地方、见过什么样的集市、碰见过什么样的人。
她讲的时候纪明玉手舞足蹈的,白糖蹲在她脚边,尾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一甩一甩的。
纪明玉回来之后没有再去跑商,她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子,卖些针头线脑和零碎物件。
铺子不大,但位置好,人来人往的,生意不差。
她每天早上去开店,傍晚收摊回来,顺路去菜地转一圈,摘些菜带回家。
她走在路上的时候步子还是风风火火的,但比从前稳当了许多。
小宝十八岁那年,已经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竹编师傅了。
他编的东西不光实用,还好看。
竹篮竹筐竹篓子,边沿收得比机器还平整,花纹错落有致,拿在手里像一件艺术品。
有人从镇上专程来找他定做东西,出价不低。
他接了活就坐在后院那棵荔枝树底下编,一坐大半天,手里的竹篾翻来翻去,编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精细。
纪黎宴老了。
他头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去后院看看那棵荔枝树,再去菜地转一圈。
他走得慢了些,但步子还是稳的。
他有时候坐在石凳上看小宝编东西,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不催也不说话,就看。
有一回小宝编完一件活儿,抬头看见爷爷坐在石凳上打盹儿,头一点一点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上。
小宝没有叫醒他,把自己编好的那只竹盘轻轻放在石桌上,又低头拿起下一根竹篾继续编。
纪明涵在府学读完书之后,没有留在府城,回到了县里。
他在县学谋了个教职,教的是算学和农政。
他教书的法子跟他爷爷当年差不多。
不光是照着书本念,还带学生去田间地头看水渠、看庄稼、看节气。
他说学农政的人不能只读书上的字,得看地里的土。
纪明语的布庄开了分铺,在隔壁镇上又租了一间门面。
她雇了四个姑娘帮忙缝纫刺绣,生意越做越稳当。
她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都会带几匹好布,给家里每人做一身新衣裳。
有一年她给小宝做了一件靛蓝的长衫,小宝穿着站在院子里,纪明语看了半天说“好看”,小宝耳朵尖红了一瞬,低低应了声“嗯”。
纪明玉的杂货铺子越开越红火,后来跟镇上那个卖豆腐的后生结了亲。
那后生老实本分,做豆腐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做的豆腐嫩得像凝脂。
两家铺子挨着,一来二去就熟了。
成亲那天纪家院子里摆了十来桌酒,热热闹闹的。
纪明玉穿着一身红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招呼客人,白糖蹲在墙头看着满院子的人,尾巴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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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没有成亲,他一个人住在家里那间老屋里,白天编竹器,晚上读书。
他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院子里那棵荔枝树年年结果。
白糖后来老死了。
他在后院挖了个小坑把它埋在荔枝树底下,上面种了一丛薄荷。
纪黎宴在八十岁那年的一个秋天平静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