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你是那条鲛人吗?”
鲛人已经哭不出珍珠了,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混入井水中,化作一片极淡的暖金色光雾,消散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阿玉游了一步,又停住了。
阿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鲛人。
她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井沿与水面之间的距离。
她现自己踩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惊奇,但没有害怕。
“我记得你,”阿玉说,“我记不太清你的样子,
但我记得你来找过我。你从窗台上拉我的手,
你手上全是血。你当时跟我说,让我跟你走。”
鲛人攥紧了拳头。阿玉往前又迈了一步,
站在鲛人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说道:“那条鱼回来了吗?”
君兰站在暗处,没有说话。
她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度消耗,但她维持着那道暖金色光晕的稳定。
鲛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阿玉的面前。
她的手指上已经没有血了。阿玉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掌,又抬起头来看着鲛人。
鲛人没有松开,只是站在水面上安静地握着它,握了很久。
一旁的盘却打破寂静,开口说道:“上仙,她投胎去了,她忘记我们了。”
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你替她做的这一切她都不记得,那还有什么用?”
君兰知道盘说的没有错。阿玉如今只是一道新生的意识,
她不记得她和鲛人之间的全部经历。
那些在渔村里度过的日子,那些跨越情海的追逐,
全都被一次投胎抹去了。君澜说,但她记得她手上全是血。
她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阿玉面前,暖金色的光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她问阿玉:“你想记起更多吗?”
阿玉歪了一下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她说:“想。”
君澜伸出手,指尖点在她眉心,
暖金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汇,化作一道细细的河流,
沿着她的前额向下流淌。
那些记忆一道一道地涌入她的意识:
渔村柴棚、干饼泡水、粗布衣衫、海螺的嗡鸣、月光下那道拖行的血迹、
从二楼窗口跌落的火光。
阿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她看见了很多断断续续的碎片,
像一面被摔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每一片都在光。
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嘴唇翕动着。她松开了鲛人的手,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的脚尖没入了水中,没有沉下去。
水波在她脚边漾开,温柔地承接着她。
她站在鲛人面前,掌心贴在鲛人胸口那道旧伤的位置,
声音很轻地说道:“我记得,全记得了。”
鲛人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指骨嵌在自己掌心里。
她低头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翻涌着太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水面上那两道被暖金色光晕笼罩的人影,
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缓缓回收。她没有打扰她们,
只是安静地站在井沿旁边,看着那两道渐渐靠拢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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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转头看向君澜,问道:
“这条鱼在井底待了很久,是为了等我吗?是为了让你活过来?”
君澜说:“现在你活过来了,
记不记得她是你的选择,放不放下她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