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闻言,脸色冰寒,当即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魏慕甯坐立不?安地等在?宫门外的凉棚,已?预想了千万种场景、千万个说辞,忽听马蹄声踏踏作响,心神一震,立即扶正?衣冠首饰快步走上前。
然而?不?待她一声“殿下?”出口,骏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嘶鸣,眨眼间?就从她身前跨过去了,没有丝毫的停留,纷纷扬扬的灰尘却?是扑了满面。
魏慕甯始料未及,惊吓得重重摔倒在?地,珠花簪子也从发髻间掉落下来,叮当作响。
魏国?公长子?见状,赶紧跑过来扶她起身,望着骏马离去的方向愤道:“他未免太过狂妄!”
魏慕甯怔怔坐在?原地,直到那道玄色的熟悉身影消失在眼前,才?猛然回过神来——太子?当真好起来了,他纵马快疾的英姿一如当年,意气?风发,举世无双。
可一眼都不曾为她停留。
地上,精美珠花已?摔成几半,名贵东珠也生了斑驳裂痕。
魏慕甯所有的说辞都被迫掩埋心底,成了一根根戳心的刺,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失神喃道:“他一定恨透了我,恨我当初无情弃他离去,可我也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啊!”
-
赵珩只恨宫门口那没长眼睛的碍事女人挡道,耽误他赶去营救知意,出了城门后,为节省时间?,也走了更近的山林小道。
殊不?知,阴差阳错地与走官道的知意一行错过了。
等赵珩来到宫苑,只见宁静祥和?的琼安院和?听松阁快烧成了废墟,众人忙着救火,喧嚣声与水声接替传来,昔日清澈幽绿的湖水里飘着浮尸,被染得猩红可怖。
赵珩心中一沉,冷峻脸庞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几乎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冲进火光里寻人。
有先前在?外边与杀手搏斗活下?来的暗卫瞧见主子?这般,急忙丢下?水盆拦住他,“殿下?,起火前皇子?妃便先进暗室躲避杀手,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出来了!”
赵珩猛地一顿,“……估摸?”
他等不?及这暗卫回答,转身骑马往密道的出口奔去。
然而?山林间?除了一道道鲜血淋漓的横尸,哪里有宋知意的身影?
赵珩脚步沉重地走过去,目光一寸寸扫过,终在?草地捡起一把眼熟的短刃,刃面沾着鲜血。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四年?前,在?泰山脚下?寻找母亲和?幼妹踪迹时,也是这般,一模一样的惨况,一模一样冰冷刺目的鲜血。
后来至亲永别?于世,再未回来。
如今,到他心爱的姑娘了吗?
耳畔“嗡”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炸开,泛起血肉模糊的钝痛。
赵珩紧攥着那短刃,银色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知意手心的温暖和?柔软。
她在?出口遭到凶杀伏击,该多绝望无助?
可他,他……
往事重演,赵珩如刀割般钝痛的心口窒闷不?已?,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报信的暗卫总算追过来,气?喘吁吁道:“殿下?,皇子?妃命属下?转告您,她现在?已?经平安和?落眉姑娘他们回到宋府了。”
赵珩浑身一僵,恍惚以为错觉,转身过来,三步作两?步,紧攥着这暗卫的肩膀,一字一句沉得能滴水:“当真?她当真平平安安,毫发无损?”
暗卫被他面上的阴鸷神情骇得脸色一白,忙不?迭点头:“当真!属下?以性命起誓!”
赵珩骤然松下?一口气?,双手无力垂落下?来,虚惊一场的欣喜慢了半响,缓缓浮上窒息闷心头,他瞪了这暗卫一眼,没好气?道:“方?才?你怎么不?早说!”
暗卫心里冤啊,忙解释道:“您的马实在?跑得太快了,属下?刚回京都,听说您不?在?皇宫,又着急追过来……”
“罢了。”赵珩明白宋知意好好的,心头那股子?气?也不?是真发作,他拍拍这暗卫肩膀,“你辛苦了,待事情了却?,重重有赏。”
“多谢殿下?!”暗卫高兴,忍不?住复述当时情景,“属下?和?落眉姑娘护送皇子?妃出了密道,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那叫一个惊险,幸好皇子?妃沉着镇定,加之有个青年?人带领镖局的打?手及时赶来救援,咱们才?顺利杀光贼子?。”
赵珩眸光微微一沉,敏感问:“青年?人?”
暗卫点头,比划了一下?高矮,“身着青衫,面如冠玉,气?质文雅,很关心皇子?妃……”
后面的话,被赵珩逐渐阴沉的脸色给?逼得无声。
赵珩一言不?发,重重拂袖,当即上马离去。
暗卫讷讷挠头,寻思也没说错什么啊!他的重赏应该还有的吧?
纵然赵珩的宝马能日行千里,然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两?趟,到万福巷宋府时,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府门口,宋连英正?与兵马司和?巡捕营的二位大人寒暄告别?。
昨夜三殿下?奇迹般出现救驾,圣上当众改口称之为太子?,一夜之间?已?传遍京都,而?太子?妃的娘家遭贼,各方?负责京都治安的官署自然万分重视,当即来了为首掌事的大人亲自查案。
赵珩风尘仆仆下?马时,这二位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后立马殷切上前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珩蹙眉点点头,看向宋连英,眼神询问。
宋连英刚张了张口,这二位已?抢先把事情原委告知,并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日必定将贼人捉拿归案。
眼下?赵珩着急见宋知意,顾不?上和?他们寒暄太多,道了句“辛苦”便阔步进门了。
宋连英面色一忧,再回头好言好语地说罢,送走这二位。
赵珩虽才?是第二回来宋府,然他自幼过目不?忘,已?轻车熟路找到了去碧落院的路。
这厢还未进屋,就先听到宋知意“唉哟”的喊痛声。他步子?不?由得加快,匆匆推门。
只见知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乌黑长发未挽,柔顺垂在?身后,她捧着一面镜子?,看着额头起的小包犯难,推门声和?脚步声才?叫她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