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铺门口来了个老头。
灰布袍子,布鞋,头发花白。没戴冠,没穿官服,没带随从。站在排队的人群里,跟前面卖菜的、修鞋的、抱孩子的挤在一起。
管家在门口发号牌。
“大爷,您排多少号?”
“不排号。”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牌停在半空。他见过这张脸——金銮殿上远远瞧过一回。当时那人坐在龙椅上,穿明黄袍子,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管家手里的号牌掉在地上。
“皇、皇……”
“别喊。”老头摆了摆手,“今天不办公。我来吃碗豆腐脑。”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后厨。
“昭菱姐!外面——”
陆昭菱正在盛第六碗豆腐脑。
“外面怎么了?”
“皇……”
“黄什么?”
“皇上来吃豆腐脑了!”
陆昭菱的勺子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舀。
“让他排队。”
“可他是——”
“皇帝也得排队。”陆昭菱把碗搁在灶台上,“沈记铺的规矩——翻案队不收费、军属不收费、冤魂不收费。皇帝来了——排队。”
管家张了张嘴。
“那、那给他排多少号?”
“他拿号了吗?”
“没拿。”
“让他拿。”陆昭菱端着碗往条凳走,“拿了号——排。”
管家跑回门口。
老头还站在人群里。前面排队的人没认出他来。卖菜的王婆子在跟旁边修鞋的张驼子聊天,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在哄娃娃睡觉。
“大爷。”管家把号牌递过去,“拿个号。”
老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三百七十四号。”
“前面还有三百七十三位。您慢慢排。”
老头把号牌揣进袖口。往队伍末尾走。走到队尾站定。前面排队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爷,您也来买符?”
“吃豆腐脑。”
“豆腐脑啊!那得快排——沈记铺的豆腐脑一天只卖三锅。晚了就没了。”
老头笑了一声。
“那我排着。”
排了一个时辰。
前面三百七十三位一个一个进去。有来买符的、有来翻旧案的、有来吃豆腐脑的、有来学画符的。出来的时候人人捧着一只碗、或揣着一张符、或抹着眼泪笑。
卖菜的王婆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符。
“大爷!到您了!”
老头从队尾走到铺子门口。跨过门槛。
铺子里坐了二十桌。张驼子在条凳上吃第四碗,柳大牛在隔壁切第五板豆腐,芽芽和小昭菱蹲在门槛旁边画符。沈渡靠在门框上翻册子。于通和谢怀安蹲在洗碗盆旁边。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洗碗。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七碗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