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那天,铺子里正忙着。
午市刚开,二十张桌子坐了十八张。张驼子蹲在修鞋铺门口吃豆腐脑,柳大牛在隔壁切第三板豆腐,馄饨摊老板的锅已经见底了。芽芽蹲在门槛上画符,画到第七十张。
传旨太监站在门口的时候,管家先看见了。
“昭菱姐!”管家从柜台后面弹起来,“宫里来人了!穿红袍的!捧着黄的!”
陆昭菱正在盛第五碗豆腐脑。
“让他进来。”
传旨太监跨进门槛。五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脸上擦着粉,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四个禁卫——腰刀挂着,功德令牌黑得发亮。
他扫了一圈铺子。灶台、碗架、条凳、人。
“陆昭菱接旨。”
陆昭菱把碗搁在桌上。
“念。”
太监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记铺陆昭菱,秉月牙符真传,怀济世之心,于功德司旧案中屡建殊功。特封陆昭菱为‘护符真人’,赐紫金印一颗、功德田三百亩。沈记铺升格为‘皇家符坊’,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递过来。
陆昭菱没接。
“护符真人?”
“正三品。”太监把圣旨往前递了递,“皇上说了——沈记铺的符以后专供皇族。一年三千张。皇族给功德,不白拿。”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
“三千张?”
“对。”
“不给。”
太监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
“不给。”陆昭菱把碗搁下,“沈记铺的符不专供。翻案队不收费、军属不收费、冤魂不收费。谁来了都卖——皇族来了排队。”
太监的脸色变了。
“陆昭菱!这是圣旨——”
“圣旨管天管地管不了我卖符。”陆昭菱站起来,“你回去告诉皇上——沈记铺的符,谁来都排队。皇族排皇族的队,百姓排百姓的队。插队的不卖。”
太监攥着圣旨的手抖了两下。
“你抗旨?”
“我不识字。”陆昭菱指了指圣旨,“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懂。你念的——不算数。让皇上自己来跟我说。”
太监的脸从白变红。
“你——”
铺子里的人全看着。张驼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柳大牛从隔壁探进半个脑袋,馄饨摊老板端着锅没动。芽芽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炭笔,眼睛盯着太监。
灶台后面叮当一声。
周时阅手里的碗掉在盆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裂。捡起来继续洗。
太监扭头看了一眼灶台。看见周时阅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瞬。
“你是……晋王殿下?”
周时阅把碗搁在碗架上。
“不是。”
“可您——”
“洗碗的。”周时阅拿起抹布继续洗碗,“排队的在后面。要豆腐脑的找灶台。要符的找芽芽。”
太监张着嘴。
陆昭菱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黑铁铸的,巴掌大,上面刻着蓝色符纹。漠北符盟的盟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