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让车夫停在坟场前面。
她跳下车。
站在雪原边缘,三千座坟前。灰白色的雪砂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冷得扎人。她低头看最近那座坟前的木牌——上面的名字还剩一个字:赵。
她把芽芽借她的那支炭笔从怀里摸出来。
蹲下来,把木牌上模糊的字迹描清楚。一笔一划,描完一个又描下一个。
描到第十七个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时阅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木牌。
“这些人怎么死的?”
“冻死的。”陆昭菱没抬头,“三十年前北境军饷被挪走做实验。将士没有御寒物资,冻死了三千人。”
周时阅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去摸木牌上的名字。指尖碰到木牌的时候,掌心那道月牙纹路忽然亮了。
他浑身一震。
“怎么了?”
“疼。”他按住心口,“这里疼。”
陆昭菱看了他一眼。心口月牙花里周时阅的脸又亮了一分。他体内没有功德了,但三十年的债刻在他骨头里。
“疼就对了。”她继续描木牌,“你当年签的拨款令。褚无咎拿你的章盖的军饷调拨文书。”
周时阅跪在雪地里。
他把手按在最近那座坟头上。掌心月牙纹路贴着木牌,木牌上的名字忽然亮了——紫金色的光从木牌表面浮出来,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对周时阅弯了弯腰。
然后散了。
周时阅愣在原地。
“那是谁?”
“被你冻死的将士。”陆昭菱描完第二十块木牌站起来,“他在跟你告别。他说——不怪你了。”
周时阅的喉咙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的功德全散了。”陆昭菱低头看他,“功德散尽的人没有资格被恨。功德司的账本上写得很清楚——债务人功德归零,债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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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坟场深处走。
周时阅跪在雪地里跪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跟上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三千座坟中间。陆昭菱描木牌,周时阅跟着描。他的手笨,描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描得很慢、很认真。
描到第一百块的时候,陆昭菱忽然停住了。
坟场最深处立着一座比其他坟都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沈玉棠。
碑前蹲着一个人。
沈玉棠本人。
她面前挖了个坑,坑里埋着半截烧焦的木头。木头旁边散着一堆被撕碎的符纸——甲寅十七的原始记录。撕得粉碎,碎片上还有脚印。
“娘。”
沈玉棠回头。
“昭菱。”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褚无咎来过了。记录我抢回来了,他烧了一半、撕了一半。剩下一半我追到雪原里面了。”
“他人呢?”
沈玉棠朝雪原深处扬了扬下巴。
“跑了。往漠北方向。但跑不远了——他撕记录的时候沾了符纸上的追踪符纹。我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陆昭菱看了一眼那堆碎片。
“记录里写了什么?”
沈玉棠从怀里摸出半张没烧完的纸。上面只剩一行字和半个印。
“甲寅十七项目最终成果:月牙符核心转移成功。转移对象——编号甲寅十七之五。”
陆昭菱盯着那个编号看了三秒。
“甲寅十七之五。我是之三。我爹是之四。之五是谁?”
沈玉棠把半张纸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