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功德司主府门前的长龙还没散。
卖糖葫芦的靠在墙上打盹,草把子歪到一边。馄饨摊老板支了口新锅,给排队的人免费发汤。管家蹲在门槛上数号,炭笔戳穿了第四张纸。
陆昭菱在院子里刷牙。
褚无咎的漱口杯是玉的,她嫌沉,换了个豁口的粗瓷碗。牙粉是从功德司库房里顺的,三百功德一两那种,被她用成了水泥糊。
“姐姐!”芽芽从后院跑出来,手里举着半块功德石,“撬下来一块!垫猪圈够吗?”
陆昭菱吐了口水:“够了。能垫三头猪。”
院墙外忽然安静了。
排队的人声、汤锅的咕嘟声、卖糖葫芦的呼噜声——全在同一秒断了。
陆昭菱把碗放下。
她感觉到了。
那种压城的、铺天盖地的、让人喘不上气的功德之力。跟褚无咎那种金光不同,这玩意儿是黑的——黑得发亮,像墨汁凝成了铁。
周时阅。
门开了。
没用人推,门自己开的。门外站着一个人,紫金冠歪了半寸、脸上血色全无、眼圈底下乌青比半夜还深。
但那双眼睛还是晋王的眼睛。
陆昭菱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周时阅踩进门槛的第一步,前院的地砖就裂了三块。第二步,管家手里的炭笔断成两截。第三步,院墙上挂的紫金色残光全缩回了她掌心。
“陆昭菱。”他开口。
声音跟功德大典那天一模一样。公事公办、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感情。
“密室之物,本王今日要带走。”
陆昭菱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人三个月前撕婚契时手指头都没抖一下,看着这个人昨晚发通讯令时连她的名字都刻错了偏旁。
“晋王殿下。”她终于开口,“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周时阅的眉心蹙了一下。
那纹路她画过一千遍,每一条深浅都刻在骨头里。
“陆昭菱。”他重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前任晋王妃。功德大典上被退婚。目前——”
“您记错了。”
陆昭菱打断他。
“我不是前任。我是被你骗婚的、被你借功德的、被你逼着追债的、被你在功德大典上当众撕契的、最后被你逼成无德者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陆昭菱。”
周时阅往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说的这些——”他按了按太阳穴,眉头拧得更紧,“本王记不太清。但密室之物是本王亲手封存的,必须——”
“您亲手封存的是什么?”
“沈玉棠的功德遗留。”
“沈玉棠是谁?”
周时阅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