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的人没有把它单独拿开。
只是和其他水一起送进种植区。
容器被提起来时,里面的水在底部晃了一下,最后全部倒进同一个储水桶。
那一点水混进去以后,再也分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哪一滴是他从空气里收集来的。
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它最后会沿着管线流进土地。
也许正好落在今天留下来的某一株菜旁边。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空掉的推车重新离开。
远处的临时居住区还亮着灯。
昨天刚来的二十三个人里,已经有人开始帮忙。
林晚认出其中一个。
是昨天站在人群里,衣服袖口磨得白的男人。
今天他把袖子卷到了手肘,正蹲在一处刚拉出的线路旁边,和北岭原本负责水电的人一起确认接线。
另一个做过工程的人站在旁边比划尺寸。
两名原本在小工厂里负责机械维修的人则围着一台拆开的设备看。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捏着螺丝起子,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对方很快重新把零件翻过来。
昨天他们才带着几个背包、两个伤员和所剩无几的食物走进a1。
今天已经有人开始问自己能做什么。
也有人开始被带着放进北岭原本的运作里。
以前北岭每天算的是还剩多少。
仓库里还有多少。
下一次出去能带回多少。
那些东西每用掉一份,就少一份。
现在开始有人算下一批能种多少。
还剩多少种子。
新的供水方式能补多少。
损坏的材料还能再利用几次。
新整理出的空间又能放下多少张床。
今天中午,每个人碗里只有几片菜。
下午,一个人花了很长时间,只从空气里收集出浅浅一层水。
有人在田里蹲了半天,只为了分辨哪一片根系的状态不对。
有人满头是汗,把一段已经扭曲的金属重新拉直。
这些事放在末日前,甚至不值得被特别记住。
现在却一点点撑起了这个地方。
有人站在北岭外面,挡住侵蚀者。
也有人留在里面。
让那些被保护下来的人,真的有地方可以活。
林晚沿着道路慢慢往住处走。
身后的种植区仍然亮着灯。
她走出一段距离,又听见后面传来说话声。
「这边还要种吗?」
「种。」
「今天才刚收完。」
「收完才要种。」
「你不累?」
「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