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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下一刻（第1页）

漫天肆虐的青白烈焰缓缓收束回落，天台周遭灼烧的热浪徐徐消散，阿米娅头顶悬浮的漆黑王冠凝着暗沉光纹，新生的王权怒火稳稳压下四处蔓延的余火。

可另一侧的万刃深陷黑蛇暗中布下的精神侵扰，视线一阵阵飘忽恍惚，周遭建筑与火光层层叠叠析出虚幻重影，躯体僵滞迟钝，周身紧绷的力量莫名溃散，连最基础的闪避反应都迟滞大半。

“塔露拉”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掌心飞聚拢滚烫焰流，一簇白炽烈火裹挟破空锐响，径直朝着失神的万刃轰去。

灼痛顺着皮肉钻入骨血，滚烫的热浪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视野被火光彻底吞没，万刃眼前一黑，就此失去知觉。

再度睁开眼眸时，周遭的钢铁天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落雪的荒村旷野，坠入了属于塔露拉最深的梦魇幻境之中。万刃刚抬步踏在覆雪冻土上，脚下皑皑白雪骤然寸寸翻卷，化作燎原火海。

整片村落外围的密林被熊熊烈焰疯狂吞噬，黑烟滚滚升腾，将澄澈天穹染成浑浊暗沉的灰黑，房屋木架在火中噼啪崩裂，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怪味顺着寒风钻进鼻腔。

细碎雪花悠悠飘落，落在滚烫的火舌之上转瞬消融，漫天风雪与焚天烈火诡异共存，半点压不下肆虐的火势。

一眼望见这幅炼狱般的景象，万刃心头骤沉，瞬间洞悉幻境暗藏的凶险。他放弃避险，顺着空旷村道向着火场深处快步前行。沿途村民哭喊奔逃、四散躲藏，唯独他逆着人流，执意去往灾难的核心。

火场中央，被黑蛇杂念缠绕的塔露拉双目空洞无神，单手紧攥烈焰长剑，靴底碾过积雪，一步步缓步走向跪在地上瑟瑟抖的村民。

“恶魔！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怒骂还未落音，沉重的长剑骤然劈落，猩红鲜血四溅泼洒。塔露拉面无表情，旋即俯身，剑锋狠狠刺入对方腹腔，将人死死钉在冻土之上。周遭烈火呼啸翻涌、热浪扑面，可身处火海中心的她，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剩彻骨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心底。

细碎的脚步声打破死寂，塔露拉缓缓抬眸循声望去，万刃静立不远处，漫天苍白落雪环绕在他身侧，身后便是翻腾不休的赤红烈焰，冰火交织的画面虚幻诡谲，宛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望见来人，塔露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可那笑容僵硬扭曲，落在万刃眼中只剩满心酸涩难堪。

“你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来嘲笑我吗？”

在万刃的视野里，眼前景象又添一层悲凉：烈火炙烤枯木的噼啪声响萦绕耳畔，脚下未干的鲜血顺着积雪蜿蜒流淌，火光将她的轮廓大半隐入浓重阴影，一双空洞死寂的眸子牢牢锁着自己，藏尽被心魔反复撕扯的煎熬。

久久等不到答复，塔露拉脸上勉强维系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猛地抬手捂住脸颊，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烦躁与无助在心底疯狂滋生。

纵然满心顾虑、清楚眼前是被困梦魇的可怜人，万刃还是压下心绪，踏着积雪一步步朝她走近。脚下积雪咯吱作响，细碎声响不断刺激着塔露拉紧绷的神经，她口中不停低声呢喃，情绪从烦躁慢慢失控，举止愈狂躁。

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闪回：先是阿丽娜安然站在旧日安稳的村落门前，那是她漫长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转瞬画面急转，阿丽娜浑身带伤，孤零零倒在茫茫雪原，在她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过往的遗憾与悲痛瞬间翻涌，心底的烦躁尽数化作蚀骨愤恨，塔露拉骤然攥紧手中大剑，毫无预兆挥刃横斩。

利刃破风，鲜血顺着剑刃滴滴坠落。

全无防备的万刃硬生生受下这一击，胸前衣襟被剑锋豁开一道深长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料，他踉跄后退半步，错愕凝望着失控的人，低声轻唤：“咳咳……塔露拉？”

塔露拉眼底空洞愈暗沉，反复喃喃自语：“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谁都不是……”

积压多年的痛苦尽数爆，她握着重剑再度悍然劈砍，恨意裹挟着无边迷茫，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身力气。

“你一遍遍逼我回看那些我拼命想要忘掉的过往，一遍遍撕开我的伤疤……”

长剑劈砍在冻土，犁出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塔露拉拖着沉重剑身，步步紧逼，往日里温和柔软的模样早已被心魔磨得荡然无存。

“你一直在无休止地折磨我……立刻停下！停下！！停下！！！”

“我一定会抓住你，让你亲身品尝一遍，我日复一日承受的煎熬与痛苦！！”

塔露拉的重剑连连劈砍，落地的剑锋掀起飞扬尘土，漫天火星顺着尘土四散，火焰顺着街巷逐步合围，一点点封死万刃的退路。被逼入狭窄巷弄后，塔露拉指尖一弹，一簇明火精准落在他的大衣之上，布料瞬间燃起明火。

万刃急忙甩掉着火外套，随手抄起墙边闲置的铁锹，回身横挡袭来的剑锋。厚重大剑劈落，结实的木柄应声从中断裂。万刃双手攥着半截断锹，交叉抵住压下来的剑刃，费力抬声劝诫：“清醒一点，塔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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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求饶，也晚了。”

塔露拉猛地腾出空闲的手，攥住他的胳膊骤然力，狠狠将人掼甩撞在身后墙壁。剧烈的撞击顺着脊背传遍全身，剧痛袭来，万刃脱力跌坐在积雪地面。他仰头看去，塔露拉居高临下伫立身前，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终于抓到你了。”

她抬脚稳稳踩住万刃左臂，重剑高高悬在他的头顶，锋利的剑锋悬在眉眼之上，咫尺便是生死。

“……塔露拉，你好像遗漏了一件事。”剧痛之下，万刃气息不稳，“我从来不会一味躲避。”

话音刚落，身侧被烈火灼烧大半的枯木轰然断裂倾倒，滚滚烟尘混着漫天碎雪一同洒落，瞬间遮蔽塔露拉全部视线。万刃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猛然挺身撞向对方，顺势翻身而起，牢牢锁住她两条手臂，将沉重的长剑远远甩落雪地。

两人近距离贴身对峙，塔露拉拼命挣扎扭动，想要挣脱束缚、万刃禁锢着她的手臂，鼻尖萦绕风雪与焦糊的气息，心底塞满长久的愧疚——从初次相遇，到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她被命运裹挟坠入深渊，无数次没能及时伸手的遗憾化作沉甸甸的苦涩，堵在心口。没有兵刃交锋，无声的对视却比厮杀更磨人，过往所有遗憾、委屈、伤痛在空气里无声碰撞，煎熬缠绕着两个人的心神。

望着她满是破碎与茫然的眼眸，万刃放缓语气，声音低沉又愧疚：“抱歉啊……我总是来得太晚。”

塔露拉挣扎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

万刃目光恳切，一字一句重申曾经的诺言：“我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会来救你。”

积压数年无处倾泻的委屈、独自扛下的痛苦、被黑蛇日复一日蚕食本心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破防。连日来所有的隐忍与硬撑轰然崩塌，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她偏过头刻意躲开对方的视线，死死抿紧嘴唇想要强忍抽泣，可细碎的呜咽还是止不住溢出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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