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温莱尔就站在半步之外,双手插在袖子里,姿态闲散,显然已经看了他有一会儿了。
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时言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耐心。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你能不能扶我一段路?”
温莱尔“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是没听清:“什么?”
“扶我一下。”时言声音放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今天的事?”温莱尔果然抓住了这句话,慢悠悠地走近一步,低头看他,“什么事啊?我可没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时言皱了皱眉。
纪淮舟下午走得匆忙,连句交代都没留下。老周头说今天中午有人坐船从对岸过来,那人没露面,直接往镇上去了。
他一直以为是巧合,可眼下温莱尔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让他心里突然窜起一个念头——中午坐船来的,就是温莱尔。而纪淮舟匆匆离开,八成也和他有关。
“你心里清楚。”时言抬眼看他,虽然视线模糊,但语气已经冷下来,“中午的船,是你坐的。老周头说那人来镇上办事,办的是什么事,你比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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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莱尔沉默了两秒,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被戳穿了什么秘密似的,带着点无奈:“小少爷看着病恹恹的,脑子倒不慢。”
他没有否认,时言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可身体实在太虚弱,连生气都撑不起架势。
夜风一吹,他腿弯一软,几乎站不稳。
温莱尔往前一步,没等他开口,直接托住了他胳膊肘,力道不大却稳当:“扶你回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先欠着。”温莱尔低头,气息拂过他耳廓,“等我想到再说。”
时言咬了下后槽牙,最终没驳回去,只是偏开头:“……走吧。”
时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了。温莱尔蹲下去的动作快得离谱,一只手托住他膝弯,另一只手揽着他后背,轻轻松松把人背了起来,还往上颠了一下,稳了稳重心。
时言僵在他背上,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你干什么?”
“不是走不动了吗?”温莱尔偏过头,侧脸几乎蹭到他鼻尖,“扶着你走到天亮都到不了码头,背着你快。”
“我说的是扶……”时言挣了一下,可小腿使不上力,膝盖还软着,幅度小得跟猫蹬腿似的,“放我下来。”
“不放。”温莱尔语气轻快,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扔路边自己睡去。”
时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夜风吹得他凉,可紧贴着温莱尔后背的地方却源源不断传来热意,隔着两层衣裳都烫得厉害。
他偏开脸,额头抵着温莱尔肩胛骨,眼皮越来越沉,竟迷迷糊糊眯了一觉。
再醒来时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声。时言现自己还趴在温莱尔背上,只是人已经站在码头边了。
月色下河水泛着碎光,泊船处空空荡荡,连条舢板的影子都没有。
“没人。”温莱尔说,声音倒没什么意外,“这个点儿了,船夫早回家了。”
时言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温莱尔把他放下来,扶着他胳膊让他靠住岸边一棵老柳树,“找地方住一晚,明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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