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时言把水晶球放在桌上。里面的记忆还在流转,五彩斑斓。他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太久。
小八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它没有问去哪,也没问为什么这么急。它只是说了一句“新世界坐标已锁定”,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雪笼城堡坐落在极地的一座湖心岛上,湖面一年四季结着冰,灰白色的冰层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望不见尽头的远方。
城堡的石墙厚实且粗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塔楼的尖顶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
这里太冷了,冷到连风声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偶尔才出一声短促的呼啸。
这座城堡是世界这本童话书里最后一个尚未坍塌的故事层,名为《雪笼》。
除了这里之外,所有的故事都在被读到最后一页时化为白纸,连同里面的角色一起消失。没有人能改变这个规则。
时言是在一阵尖叫声中醒来的。
声音从楼下某个地方传上来,隔了好几层石墙和木质地板,听不真切,但那不是人该出的动静。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褪色的壁画,但他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的眼睛总是隔着一层薄雾,再近的东西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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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停了。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人直接切断了声音的来源。
走廊恢复成一片死寂。
时言没有动。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等着那个奇怪的脚步声响起。
门被推开了。没有声音,来人很熟悉这扇门。
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少爷,您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语调平稳又恭敬,“楼下刚才有些吵闹,已经处理好了。”
“嗯,确实有点吵。”时言说,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懒懒的,似是不太高兴又没什么力气不高兴。
管家没有接话。时言听见瓷器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瓷底碰木头,很轻的一声。
药的味道散开,苦的,涩的,混着某种草木灰一样的气息。
“坐起来喝药,少爷。”
一只手伸过来,扶着他的后背帮他坐起来。
那只手很冷,隔着薄薄的睡衣,凉意像针尖一样渗进来。时言顺从地靠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腰际。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后,管家拿起白瓷药碗,用银勺搅了搅黑色的药汁,低头试了试温度,然后端到床边,微微弯腰,将银勺递到时言唇边。
时言没动。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管家,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现在还没有收到任务信息,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次的身份是什么。
“少爷,药凉了会更苦。”
管家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且有耐心,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姿态恭敬,但没有退让的意思。
时言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先含住勺子把药咽下去。
苦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他整张脸皱在一起,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苦。”
管家没有把勺子收回去。他放下药碗,从托盘底部摸出一颗琥珀色的硬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药碗里,又搅了两圈。
“那加一颗糖。”他说。
时言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药。
管家端起来,重新将勺子递到他唇边,姿态依然恭敬,腰弯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时言只好又喝了一口。苦味还在,但舌尖上多了一点甜,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