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都白成鬼一样了还看不出来呢?”
陈筱蝶冷笑,“黑得跟煤炭一样,谁看得出来他脸白?”
“懒得和你说,去,病房里守着些,我去给你打饭,吃了饭我再送你回招待所休息。”陈勇飞说完就走了。
陈筱蝶拿着包袱,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
她这才发现,古也的脸色看不出来白,那张唇却是白得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古也睁开眸子,扭头笑了笑,“不气了?”
陈筱蝶翻了一个白眼,坐到他面前,“伤哪了?”
古也摆摆手,“小事儿,也不是第一回进医院了,养养就好了。”
陈筱蝶哼了一声,“我猜也是!”她起身给古也拉被子,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被血气侵染的纱布,陈筱蝶手里的被子一松,跌跌撞撞地就跑出去喊医生去了。
古也低头看看,笑笑,悄悄擦去手指上的血迹。
“同志,你之前才失血性休克,好不容易才救回来,怎么还把伤口弄裂开了?咱们总院的血库可没适配你的血型了,你悠着点成吗?”
“失。。。失血性休克?”陈筱蝶呢喃出声。
医生点点头,“可不是,拉回来的时候气都没了,抢救室呆了一夜才算脱离危险了。”
陈筱蝶扭头看向病床上的人,满心情绪不知何处归解,最后化作了愤怒,想抬手打他,又缩了缩指尖,最后只能掐住他脸颊,“你还笑!你还笑!伤这么重你还跟着我哥胡闹!古也!”
“不笑了,不笑了成不?”
医生摇摇头,你家这口子来了,你就让她好好照顾你,把伤养好,别留病根儿。”
“我。。。我该怎么照顾呢?我。。。我不会照顾人,找人照顾可以吗?”陈筱蝶仰着脸问得认真。
古也扭头,看着她的脸,还有眼上没消散的红肿,心口一窒。
“这个饮食啊,一定要注意,补血还得清淡。。。”
陈筱蝶只能使劲记住。
医生起身往外走,“小古也是我们科的常客了,一身老伤,现在成家了可算有个人照顾他了,之前每回来,都是抬着进来,自己走着出去的,看着老凄惨了。”
陈筱蝶回头去看,医生也回头,在陈筱蝶看不见的角落,冲古也眨了眨眼睛。
古也是贯穿伤,确实伤得很重,如果不是陈筱蝶亲自看见他换药,也不敢相信人怎么会在身上留了这么大一条缝后还能生龙活虎的。
“你。。。伤了很多次?”陈筱蝶知道当兵苦,可没想到苦成这样了。
古也靠在床头,“也没有很多次吧。。。”
陈筱蝶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拉好上衣,“你身上全是疤。。。”
古也笑笑。
陈筱蝶看向他,“古也,你。。。为什么不退伍呢?回大院去,叔叔阿姨单位的房子一直都在你名下的,以你的资历,即使转业也会去一个很好的岗位,就像我哥那样,为什么。。。”
古也又笑,“如果我说,为人民服务你信吗?”
陈筱蝶摇摇头。
古也笑容少了几分,“回去干嘛呢,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院里的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就我家,我一个人。。。
还不如在队里待着,起码有点人气。”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我爸妈现在也退休了,院里退休的叔叔阿姨不少,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你不是。”古也扭头看向陈筱蝶,“陈筱蝶,你很清楚,你们不是。你们是很好的邻居、朋友、长辈,但绝对不是家人,我留在院里,只会让大家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我不愿意。”
陈筱蝶抿抿唇,“那你就打算在部队呆到老死了?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哥说,这次的伤足以你打申请转业的。。。”
古也啧了一声,“那还不是为了你吗大小姐,人知青办说了,政策相关,你就得是军官家属才能特殊申请困返,我一转业,你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陈筱蝶起身把房门锁上,古也盯着她,“你干嘛?”
陈筱蝶坐下来,“我们谈谈,认真谈谈这个问题。”
古也轻轻坐起来,“怎么谈?你愿意嫁给我了?”
陈筱蝶看着他,“凭心而论,我是想回家没错。尤其是在农场待的时间越久,我越想家。”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你太可怜了。”陈筱蝶一句话,让古也愣住,他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陈筱蝶垂下眼眸,“你太可怜了,古也,虽然我小时候经常欺负你,但是我也知道,叔叔阿姨是为国牺牲的。我的性格我清楚,古也,我这辈子都没法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我只想潇洒地活,快乐地活。
我不懂柴米油盐,去了农场这么久,我依旧分不清禾苗和野草,所有人都说我娇生惯养,可我就乐意这样,我本来就没什么远大抱负,我只想混吃等死,最好是我哥越爬越高,我能靠着他一辈子当‘公主’,这就是我的终极理想了。
其实结婚。。。我不反感,更不反感和你,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的,你根本没法欺负我,你只会护着我,我很清楚。可我不能只图自己好过,古也,你是你们家最后一个孩子,叔叔阿姨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给他们留个后代。
可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生孩子,我不会生孩子,不会怀孕,不会让自己变丑,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夜里连翻身都要使劲。要不是我哥和我爸妈惯着我,我这样的性格,嫁到谁家都是要遭人嫌的,我清楚得很。
但我不在意。古也,假设我们俩真的走到了一起,你不光要背人情把我弄回bJ,我不会随军的,你晓得的。休假你要是赶回来,你还得照顾我,我不打算工作,我就要当米虫,生孩子更是想都别想。
古也,你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这么欺负你,但是我没法改的,我就要这样混吃等死,奢靡铺张的活一辈子,我打定主意了。你明白吗?
所以以后你别再提了,婚我和结都一样,反正我只会顾我自己,我永远也不会爱别人超过爱我自己。
但是你不一样,你孤身这么久,古也,作为朋友,也作为发小,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家庭美满,子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