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皱眉,“小田盯着?那小禾苗呢?”
舒娜重新拿起锄头,“她跟着裴润生玩儿去了。”语气理所当然。
陈青哑然,“你他你俩是真不怕流言啊?”
舒娜笑笑,“上回岗位那事儿,还有吴庆云我看开了。这里的日子是我想的太过简单了,人心难测青姐,就我这刺头儿,又把刘家的关系搞丢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轮着我了,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
裴润生也不在意,他们乐意说就去说,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就成。”
陈青摇摇头,“谁敢在你面前说?谁不知道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舒娜笑笑,“这话你算说对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养小禾苗,等明年送她去上学。别的,再说呗。”
小禾苗跟着裴润生,都高兴疯了。
裴润生却是十分为难,“找、找陆叔,可以吗?脏。”他今天还得追肥,和牛棚那边下放的走资派一起排队挑粪。
小禾苗得意摇头,“才不去!要和润森一起!”
裴润生低头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衣裳,蹙眉,“舒娜会、会不开心。”
小禾苗露出一口米牙,“才不会!小姨说了!今天随我!我乐意跟着你就跟着你!润森才不脏!润森香!”
她说完就勉强自己上前,一把抱住裴润生的大腿,使劲嗅了一口,扑面而来的粪水味道霸道的涌入她的鼻息,小禾苗面部表情没绷住,‘yue’了一声,眼泪花花都出来了,她两只小手交叠捂住嘴,好半天才缓过来,小脸苦成一团,竖起拇指,“香!”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裴润生沉默,默默打水洗干净手,掏出里兜里的手帕,抬手给小禾苗系在脸上。
小禾苗一下就兴奋了,小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打游击战!”她嗅着帕子上的肥皂味儿和微不可察的竹墨味儿,抬手比起手枪的姿势,直直指着裴润生身后排队的老头儿,“你笑什么!”
老头儿没想到小女孩来这一出,拿着扁担的手紧了紧,移开了视线。
小禾苗上前,把小手指抵在他腰上,“问你!你是不是笑话我!”
老头儿咽咽口水,正要说话,裴润生就牵过了小禾苗,“不、不能这样和老、老人家说话。”
老头儿抬眸看向裴润生,他认得他,他是黑三代,不过因为爷爷是爱国地主,不受管制。但其实在农场的地位和他这修正主义分子差不多,人人喊打。
小禾苗抬手一指,“他笑话我!讨公道!”
裴润生摸摸她脑袋顶上‘瘦弱’的丸子头,“那、那你好好问。”
小禾苗哼了一声,重新看向老头儿,“你是不是笑话我了?”
老头儿点点头,“是。”
小禾苗连忙晃晃裴润生的大掌,“你看!他承认了!”她小脸一转,又是一张面孔,扬起下巴,“道歉!”
老头儿沉寂的眸子十分平淡,他微微弯腰,“抱歉。”语气郑重。
小禾苗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别人的道歉,以前从来没有过。
爸爸没道过歉,奶奶也没跟她道过歉,欺负过她的人,都没跟她道过歉,她以为,这种事情,打回去就好了,可是道歉是个什么章程
她看了一眼老头儿,又看了一眼裴润生,“他他咋这样润森我还能打他吗?”
裴润生摇摇头,蹲下来和小禾苗平等对视,“不、不可以打人。”
小禾苗眉头一凝,“才不对!被欺负就就要打回去!”
裴润生弯弯眉眼,“有些笑、笑声,是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