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吵着还想再喝一碗米酒,周祥贵讲起了谁谁谁去年玩儿爆仗崩断了手指……
这些声音混在一处,嘈嘈切切。
江宛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团圆千千万万种,而她撞上的这一种,恰恰是最刚刚好的那一份。
她转头去看周祈山,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盛着灯火映出的碎光,温温和和。
“明年还想吃什么?”
周祈山问她,声音低低的,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江宛偏头,认真想了想,“什么都行,只要还是一家人在一起。”
周祈山没有回话,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初一的天亮得格外早。
头一夜守岁熬到子时过后才睡,江宛又被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吵醒。
眼睛睁不开,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想隔绝外界的吵闹。
可小禾已经“咚咚咚“跑过来拍门了,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嫂子嫂子快起来!家里都来客了!”
屋里,传出江宛近乎哀怨的喊声。
“这么早?!”
刚拉开门,周祈山就端着碗拳头大的汤圆怼在了门口。
他今天收拾得格外利落,嘴角挂着抹浅笑,“娘特意给你包的汤圆,芝麻馅儿的。”
两个白胖的糯米团子躺在碗里,江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噎得慌。
小禾也捧了碗汤圆在旁边边吃边凑热闹。
一勺一勺,里头是小巧玲珑的实心圆子。
看江宛似乎不想吃娘特意给她搓的大汤圆,小禾动作一滞,忙端着碗背过身去,“嫂子,你快吃吧,娘专门给你包的。”
周祈山端着汤圆的手往她身前递了递,“趁热吃,想吃小的我再给你舀一碗。”
江宛嘴角一抽,知道今天这俩大汤圆是躲不过了。讪讪接过碗,一口一口,神情麻木地吃完了。
末了,周祈山还真端来了一碗小圆子,气得江宛白眼一翻,没好气地关上了房门。
今日,江宛换了一身的新袄。头发绾成利落的圆髻,插了支简简单单梅花样式的木簪。
抹了头油、描了眉毛,擦了香膏、涂了脂粉……
细细打扮之下,整个人明媚又爽利。
周祈山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低头笑了。转身,他跟着周祥贵,带着年礼,出门拜客。
你家送我,我家自然也是要送你的。
刚推开铺子门,外面便传来了头一声“过年好“的吆喝。
头一批来拜年的,是徐驴头一家。
他携妻带子,拎着两手礼物,进门便拱着手道吉祥话。
“东家!嫂子,过年好啊!添丁进口,人财两旺!”
孙良女身后跟着儿媳妇,怀里抱了个裹得严实的奶娃娃,也学着婆婆的模样含含糊糊地点头。
余氏迎上去拉着孙良女的手寒暄了好一阵。
灶间里,小禾已经帮着把备好的花生、桂圆和炒米糖端了出来。
江宛从袖带里取出一叠红包,捏了捏,笑眯眯地递了两个。
一个给徐叔的儿媳妇,一个给她怀里的奶娃娃。
“新年顺遂。”
年轻媳妇接过红包捏了捏厚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哎哟,怎省的?”
嘴里客气着,手上倒是不慢,利索地揣进了袖口。
寒暄一阵,徐叔一家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半大孩子。
都是镇上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拖着鼻涕泡。
三人并排站在门槛外,齐刷刷鞠了一躬,“万事如意!生意兴隆!”
起身后,眼睛还滴溜溜地往桌上那碟炒米糖上瞟。
江宛笑呵呵地应了,一人给了一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