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你收着,东西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吴巧急得直摆手,“那不成那不成!东家已经够照应我了,哪能再让……”
“我说拿着就拿着。”江宛把她的手按回去,“你这几个月帮我又是铲地又是刷墙,蚕房从无到有搭起来,你出了大力气。零嘴而已,算我谢你的。”
吴巧嘴唇嚅动了几下,“那……那东家路上小心些。”
“放心吧。”
江宛转身出了蚕房,沿着碎石板路往回走。
回到家时,周祈山正蹲在院里劈柴。
他脱了棉袄搭在矮墙上,只着了件单薄的里衣。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江宛在他身侧站定,“我要去一趟朱沱镇,把泡萝卜卖了。”
周祈山停下手里的活,“现在去?”
“嗯,年前再不跑一趟,年后就更忙了。”江宛弯腰从檐下拎出两只半人高的陶坛,“这两坛腌了好些日子了,味儿应该是透了。”
周祈山搁下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家里。年前年后补货的人多,爹又在酒坊里泡着,娘和小禾忙不过来。”江宛用麻绳把坛口扎紧,又扯了块粗布将坛身裹了几道,“我一个人走得快,赶在午前到,申时前后就能回。”
周祈山没再多说,帮她把两坛萝卜拎到院门口。
徐驴头还没来,江宛见状,又折返回铺子,取了几个脑袋大小的陶罐。
“家里瓶瓶罐罐的多,拿来分装这大坛子里头的泡萝卜,最是合适。”
不多时,徐驴头甩着鞭子过来了。
听这声儿,余氏探出半个身子,叮嘱了一句,“路上仔细些,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江宛上了板车,小心翼翼地扶着泡菜坛子。
沿着村道,朝朱沱镇的方向走去。
偶遇起了一半的养猪场,还笑眯眯地挥手跟孙大人、蒋书办打了个招呼。
今天打了霜,天气还算不错。
暖乎乎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凉。
越往朱沱镇方向走,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
偶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擦肩而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等她到了朱沱镇码头时,日头堪堪升到正中。
码头上一片萧瑟。
往日里船来船往、人声鼎沸的泊位,此刻只零零星星泊着三四条小舢板,缆绳松松垮垮地挂在木桩上,随着水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船工们大多歇了工,岸边的茶棚子收了帆布顶,几条长凳翻扣在桌面上,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
街道更是冷清得厉害。
往常堆满货箱的摊位,如今连一块烂布都没有。
大多数铺面的门板都上了锁,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连门楣上贴的年画都被风吹卷了角,耷拉着半截。
只有路口拐角那家汆汤肉还半开着门,掌勺的婶子仰躺在竹椅上,晒着冬日暖阳,昏昏欲睡……
江宛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码头边垂钓的零散垂钓者,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低声咕哝,“真扛冻啊……”
江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转身打开仓库门,将半个身子都躲进门里,只露了个脑袋在外头,一时间也有些发愁。
“今天怕是卖不出来。”
望着身前的两个大坛子,江宛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两大坛子泡萝卜她可是寄予“厚望”了,要是出售给商城,价钱太低,不划算。
只能自己捣鼓,看能不能多搭些其它吃食,捎带着卖出去些,好歹不糟蹋东西。
她弯下腰,打开坛盖。
一股酸爽的香气腾地冒了出来。果醋的酸、花椒的麻、井盐的咸、黄糖的甜……
被风一吹,扯出去老远。
江宛往坛口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