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点破,笑着揶揄道:“吃完晌午陪我去镇子的猪场看看吗?或许砖头已经到了。”
周祈山兀的红了脸,偏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众人,“要……”
地基挖到日头当顶,李自利大手一挥,招呼大家歇晌。
汉子们三三两两坐在锄头柄上、石堆上,就着小禾拎来的热水,啃从家里带来的干粮。
江宛取出篮子里切好泡萝卜片。
红皮白瓤的萝卜片,浸了香油、酱油,摆在中间。
“大家都尝尝,这是家里新捣鼓出来的吃食,下饭得很。”
周祈山三日前腌的那一批萝卜,现在吃刚刚好。
咬一口“咯吱咯吱”的响,梅子醋的回甜恰到好处,萝卜的辣意丁丁点点,配着已经凉透的馍馍和炊饼,啧啧声此起彼伏。
连初十都忍不住多夹了一筷子,配着他的糙粮饼子,大口大口地撕扯着。
“东家……你这泡菜,绝了!”
李自利推开自己带来的腌菜,捻起一小片萝卜放进嘴里,吃得直抹嘴。
等他们吃完,又闲聊了几句接下来的活计,江宛这才收拾好空盘子,回到家中夹了满满一小坛子的泡萝卜出了门。
周祈山和小禾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侧,明明是亲兄妹,却连眼神都落在不同的地方,跟陌生人一样,话少得令人尴尬。
江宛夹在中间,偶尔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这样的举动似乎并没起到多大的效果,不得已,她只能把步子走得更快些……
孙大人圈下的养猪地,正好卡在他家和镇子中间。
离镇上居民的聚居区隔着五里地的距离,即便夏日里猪粪的味道散出来了,也不至于熏着百姓。
更方便他上下值路过时巡视一番。
他不放心旁人经手,把这养猪场当作了永兴镇未来发展路线中的奠基石。
从确定开拔地点,到挑砖选瓦,画线筑基,事事亲力亲为。
江宛三人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他和蒋书办在泥地里,一人扯着一头麻绳,躬着身子弯腰弹石灰线。
两人裤腿挽到了膝上,小腿上沾满了湿泥,布鞋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估计早已经浸湿了鞋底。
他们的身上,依旧看不到半点为官者惯有的油滑与松散。
余光瞅见有人靠近,孙大人从蒋书办手上接过缠好的麻线,抬头扫了江宛一眼,“来了?有事?”
语气干巴巴的,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孙大人、蒋书办。”江宛站在边缘处,望着满地砖头和瓦片,一时间有些难以下脚。
只好把手中拴好的坛子往前递了递,“家里弄了坛泡菜,不值钱,带过来给你尝尝,配上我家的腊味一炒,香得很!”
孙大人走上前,用衣摆擦了擦手,接过坛子打开一看。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鼻翼轻轻抽动了两下。
“你家那腊味,哪是我们时时能吃到的……”
话一出口,孙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将坛子放回地面,转身收拾起地上的砖头。
“这地儿得挪开些,把道让出来,回头拉砖瓦的驴车才好进来。”
他自顾自地说着,手上动作麻利。
周祈山见状,也极有眼色地弯腰,一声不吭地跟着清理地面散落的砖块。
他年轻,腰杆更活泛,速度要比孙大人快上不少。
江宛偏了偏头,看着跟前弯腰忙碌的两人,以及在不远处因脚下湿滑,摔了一个屁股蹲,翻身起来继续忙碌的蒋书办,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孙大人或许是在感慨这个?
她摇摇头,不去操心那不属于自己的事,也撩起衣袖,拉着小禾,一起帮着处理地上的砖头。
遇见摔坏的、烧裂的断砖,江宛便挑出来,单搁到一旁。
正好顺道带回家,给自己家的小作坊用……
三人忙了半刻钟不到,供驴车进出的窄道终于被清理出来。
孙大人这才直起腰杆,用拳头敲了敲后背,指着地上的坛子,“腌得不错,打算带出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