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烦闷,路程又颠簸。
有了蜂蜜和这么多的野果,她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咯!
回到上河驿,江宛没作片刻耽搁,径直回房购买了十斤的赤砂糖。
卜阿婆见江宛真拿着糖回来了,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江宛拉着她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两人又温声细语地畅聊了一通。
大多时候,都是卜阿婆说,江宛听。
她时不时发出“嗯?”“哦!”“啊?!”几声的附和,表示自己听懂了。
掀开油纸包的一角,看着那红艳艳的赤砂糖,卜阿婆眼中的激动,远比卖出茶砖和土布来得浓烈。
野蜂过冬的“保命粮”,终于算是有着落了啊……
感慨片刻,卜阿婆拎起脚边的背篓,就往她身上挂去。
江宛挣脱不过,又怕使太大力,推搡间闪了老人的腰,只好顺从地伸出胳膊挂上了背篓……
辞别了上河驿的梅山人,次日,骡车再次晃晃悠悠地踏上了西行的官道。
随着旅途的深入,原本跟着骡车零星搭伴的散客们陆续在沿途的镇子下了车。
前头空置的车厢,渐渐被刘骡头一路收来的山货填上。
这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关系也愈发熟稔。
江宛索性将自己往后的打算和刘骡头透了个底,直言往后若是自己需要土布和深山野蜂蜜,还要劳烦刘叔帮忙带货。
刘骡头本就是干这行的,一听这话,当即一拍大腿欣然应允。
直夸江宛是个爽快人,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给她的货,绝对是寨子里最水灵的。
有了这层约定,江宛心里也踏实许多。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升月落,前方终于传来了隐隐的水汽声。
潮州到了。
江宛在潮州码头下了骡车,与刘骡头挥手作别后,转身便登上一艘溯江而上的客船。
江水滔滔,客船像一把钝刀,颇为吃力地破开还有些浑浊的江水。
船身吱呀作响,船工们大声吆喝着,调整着风帆。
逆着水势,客船一寸一寸朝着渝州府方向挪去。
江宛不愿挤在人堆里,便立在船头,任由江风扯乱她的长发。
李绣娘的手艺很好,凛冽的江风穿不透身上的棉衣。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江宛如一只归心似箭的鸟儿,眼尾眉梢挂着对家乡的思念。
她离家已经将近一月了。
到益阳时,往家中捎了封家信。在潮州码头也递出了一份家信。
家中如何,她不知道。
只是有些想念余氏烧的饭了……
自潮州码头登船,在这艘客船上,江宛一颠便是整整七日。
蜀江水道虽说大体通畅,可逆流而上,自古便是苦差事。
越往上游走,江水越发湍急。
浑浊的江面下潜藏着暗礁,船身时常被撞得猛地一歪。
惊得船上乘客低呼连连,捂着胸口“哇哇”地朝外吐着酸水。
到了险滩处,风帆毫无用处,全赖岸上的纤夫拉拽。
江宛常常立在船舷望去,静静地看着那些赤着上身的汉子。
他们干瘦的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粗麻纤绳深深勒进肉里,喊出号子依旧有力。
汗水和着泥灰拌成了浆,顺着黝黑的脊背蜿蜒流下,滴入浑浊的江水中。
这人定胜天的一幕,莫名地让人心生酸楚。
不少游人会跟着他们的号子,挥着拳头,为他们加油攒劲
船上的伙食更是寡淡得让人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