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周祥贵一起跑过两趟船,晓得有那么一个人在过。
因此,这一路对江宛也是颇多照拂。
“货队走的是官道,不绕路。比你一个人背着箱笼绕路强。”
江宛闻言,也不再纠结。
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老大摆摆手,转头朝船上吆喝了一声,“准备卸船!动作快点!”
船板刚搭好,赶着骡子的货队就已经到了。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改换码头也能这么快得到接应。
眼下,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开始装货、卸货。
江宛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的工作。
等货物都搬运得差不多时,刘老大这才拉着货队打头的叔伯,走到江宛身前。
“喊麻子叔。”
江宛立马敞开了嗓门,大声喊道:“麻子叔好!”
“好好好”麻子叔一脸和蔼地抬手压了压。
刘老大听她嗓门嘹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江宛挑了挑下巴,对麻子叔介绍道:“这自家的孩子,路上多照看着点,东西就别让人自己背了,找个轻松点的骡子搭上。”
“自家孩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放心就好,人保管好生生地给你送到益阳府!”
麻子叔手一伸,单手拎起江宛脚边的箱笼就朝货队走去。
“丫头,跟叔走咯!”
只要是船夫的子女,他们这些签了长契的,心里都会多些怜惜。
江宛对刘老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后,这才拔腿跟了上去。
箱笼被麻子叔放在了货队最前头的骡车上。
拉这辆板车的是头老骡子了,口周全白。
也是江宛迄今为止,见过最稳重的一头骡子。
不吐口水,也不撩蹄子。
等货物装卸齐整,她便跟着七八个汉子组成的货队,沿着青石滩上了岸。
回头再看一眼江面。
汪记商船已经收起了最后一块船板,刘老大正站在船舷上朝这边眺望。
江宛高举着手,晃了晃。
见刘叔亦抬手回应后,这才收回了视线,也顺带收起了那缕失落。
深呼一口气,转过身,踏上了通往益阳府的路。
狭口渡到益阳府城约莫三十里地。
货队走的是一条沿江的官道,路面铺着碎石,还算平整。
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村舍。
这季节,地里没什么庄稼,空荡荡的。
时不时出现几堆冒着烟的草灰垛,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杂草焚烧后的味道。
麻子叔牵着领头的骡子走在最前头,其余伙计们有的赶着骡车,有的挑着担子,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江宛紧跟在自己的箱笼旁边,两条腿卖力地倒腾着,不敢落后太多。
走了一阵,麻子叔大约是嫌闷,回头朝江宛招招手。
“女娃子,走到前头来,跟你说道说道益阳府的事儿。”
江宛依言快走几步,跟到骡子旁边。
麻子叔从身上荷包里取出一小撮茶梗,搓了搓丢在嘴里,含糊地说。
“益阳府跟渝州府可不一样。渝州府那是山城,上上下下的,走路都费腿。益阳府平地多,城也大,热闹得很。你头一回来,有几样好东西不吃,那可就白来了。”
江宛眼睛亮了一下,“麻子叔给说说,什么样的好东西?”
“头一样,益阳米粉。“麻子叔砸了咂嘴,仿佛嘴里已经有了味道,“益阳的米粉跟别处不一样,细得跟银丝似的,滑溜得很。汤头是用猪骨熬的,熬得白白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搁上两片薄薄的酱牛肉,撒一把葱花……”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我每回送货进城,别的可以不吃,这一碗非要不可。”
旁边一个挑担的伙计接口道:“叔说得不差。益阳城里卖米粉的铺子怕不有几十家,最有名的是南门口那家,开了三十年了。汤头里据说搁了十几味药材,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
江宛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得舔了舔嘴,“渝州也有米粉的,我见过,不过大多是粗粉,没听说过细的。”